夜霧裹著溼冷的水汽,壓得青竹鎮的燈籠昏黃如豆。林正英捏著桃木劍的指節泛白,劍穗上的銅錢在夜風裡叮噹作響,卻壓不住身後義莊裡越來越近的拖拽聲——那是被煉成“走屍”的鏢石,七竅裡淌著黑血,腰間還掛著半塊被啃爛的鏢旗。
“孽障,還敢作祟!”他低喝一聲,左手捏訣,黃符“唰”地貼在走屍額間。本該冒煙的符紙卻只顫了顫,黑血順著符縫滲出來,走屍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蒲扇大的手掌直拍他面門。林正英旋身避開,桃木劍直刺走屍心口,劍尖撞上一物,竟迸出火星——是枚嵌在屍身裡的青銅符,刻著他從未見過的詭異紋路。
“這不是尋常趕屍術。”他退到供桌旁,指尖沾了點硃砂,在桌案上飛快畫了道鎮魂陣。供桌上的三清像忽然微微發燙,燭火猛地拔高半尺,照亮了義莊角落裡縮著的少年。那是鏢師的兒子阿武,十三四歲的年紀,懷裡緊緊抱著個木盒,臉色白得像紙。
“先生救我!”阿武的聲音發顫,“昨天爹回來就不對勁,夜裡我看見有個穿黑袍的人,往爹身上貼了這東西!”他掀開木盒,裡面是張殘破的黃符,符上畫著扭曲的鬼爪,邊緣還沾著暗紅的血漬。
林正英接過符紙,指尖剛碰到,就覺一股寒氣順著指尖往上爬。“是‘攝魂符’,能拘著屍身的殘魂,再用活人血養著,這是要煉‘血屍’啊。”他眉頭擰成結,往義莊外望了眼——鎮口的老槐樹不知何時落光了葉,枝椏間掛著幾縷黑霧,像極了十年前那樁滅門案裡見過的邪氣。
走屍突然發狂,撞得供桌“嘎吱”作響,鎮魂陣的硃砂痕開始褪色。林正英咬咬牙,從布包裡掏出個青銅鈴鐺,鈴鐺上刻著八卦紋,是當年師父傳給他的“鎮魂鈴”。他搖響鈴鐺,清脆的鈴聲穿透夜霧,走屍的動作明顯滯了滯。“阿武,去把後院的糯米和黑狗血拿來,快!
阿武跌跌撞撞地往後院跑,剛推開門,就見一道黑影從牆頭掠過,手裡還提著個陶罐,罐口飄出的黑霧裡,隱約能聽見女人的哭聲。“先生!有壞人!”他大喊著,卻被黑影甩出的一道符紙釘在牆上,動彈不得。
林正英聽見喊聲,心裡一緊。他知道這黑袍人是衝著阿武來的——血屍要煉成,還得用至親的血當“引”。他不再留手,桃木劍蘸了點供桌上的燈油,猛地擲向走屍心口的青銅符。“噗”的一聲,符塊裂開,黑血噴湧而出,走屍晃了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他來不及喘口氣,提著劍就往後院跑。剛拐過彎,就見黑袍人正把陶罐往阿武嘴邊湊,罐裡的黑霧像毒蛇似的往阿武鼻子裡鑽。“住手!”林正英縱身躍起,桃木劍直劈黑袍人後心。黑袍人回身格擋,露出一張戴著青銅面具的臉,面具上刻著鬼面紋,眼窩處泛著綠光。
“林道長,十年不見,你的本事倒是沒退步。”黑袍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可惜啊,今天這孩子的血,我要定了。”他從袖裡甩出一串骷髏頭手鍊,手鍊上的骷髏眼窩裡射出黑箭,直刺林正英心口。
林正英側身避開,指尖的硃砂在空中畫了道符,“轟”的一聲,符紙化作火焰,燒向黑袍人。黑袍人卻不躲,任由火焰裹住身子,面具下傳出一陣冷笑:“你以為這點火能傷我?當年你師父都沒攔住我,你更不行!
就在這時,阿武突然掙脫了符紙的束縛,抱著木盒撞向黑袍人。木盒摔在地上,裡面的攝魂符掉了出來,被火焰一燒,竟化作一道白光,鑽進了黑袍人的面具裡。黑袍人發出一聲慘叫,面具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面一張佈滿傷疤的臉。
林正英眼睛一亮——他認出這張臉了,十年前滅門案的兇手,就是這個叫“黑煞”的妖人!當年師父為了救他,用自己的魂火封印了黑煞,沒想到他竟破印而出,還學會了煉血屍的邪術。
“黑煞,今天我定要替師父和那些冤魂報仇!”林正英捏起最厲害的“滅邪訣”,左手的鎮魂鈴搖得震天響,右手的桃木劍裹著火焰,直刺黑煞的心口。黑煞想躲,卻被白光纏著,動彈不得。“噗嗤”一聲,桃木劍刺穿了黑煞的身體,火焰順著劍穗蔓延,燒遍了他的全身。
黑煞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身體漸漸化作黑煙,消散在夜霧裡。義莊裡的寒氣也隨之散去,供桌上的燭火恢復了平靜,三清像的溫度也慢慢降了下來。
阿武撲到走屍旁,放聲大哭。林正英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哭了,你爹的殘魂被黑煞拘著,現在黑煞死了,他也能安心去了。”他從布包裡掏出一張黃符,貼在走屍額間,“明天找個好地方,把你爹埋了吧,以後好好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