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青石巷的積水倒映著搖曳的燈籠,林正英緊了緊道袍,銅鈴在腰間叮噹作響。他望著巷尾那座緊閉的祠堂,簷角垂落的雨簾裡,隱隱有孩童嬉笑的回聲。師父,真有雙生煞?徒弟阿豪縮著脖子,油紙傘被風吹得噼啪作響。林正英將桃木劍橫在胸前,劍鋒凝著層白霜:子時三刻出生的雙胎,姐姐難產而死,怨氣鎖在祠堂二十年,今夜月蝕......話未說完,祠堂木門轟然洞開,腐木碎屑混著腥風撲面而來。
濃重的黑霧中,兩個身影緩緩浮現。身著紅嫁衣的少女懷抱襁褓,慘白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身後拖著條半透明的嬰孩魂魄,渾身佈滿青紫掐痕。阿豪腿一軟跌坐在地,林正英卻面色如常,硃砂符紙凌空飛出,在雨中燃起幽藍火焰。
你執念太重,帶著弟弟入輪迴吧。林正英沉聲道。紅衣女鬼突然尖嘯,懷中襁褓化作厲鬼撲來,利爪在青石板上劃出火星。林正英旋身避開,桃木劍直刺厲鬼命門,卻見那嬰孩魂魄突然消散,化作無數黑色絲線纏住劍身。
祠堂深處傳來陣陣啼哭,林正英瞳孔驟縮——地底竟埋著數百具死嬰骸骨,白骨堆成的祭壇中央,供奉著半截髮黑的臍帶。紅衣女鬼的聲音在雨聲中忽遠忽近:當年他們說我剋死親弟,把我們活埋......
阿豪突然渾身抽搐,七竅湧出黑水。林正英咬破指尖,將精血滴在銅錢劍上,符咒如蝶紛飛:阿豪僵在原地,眼中映出無數張扭曲的孩童面孔。紅衣女鬼的嫁衣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她俯身抓起白骨,祭壇瞬間燃起鬼火。
林正英掐訣唸咒,三清鈴震碎漫天雨幕。女鬼發出淒厲慘叫,身形卻愈發凝實。千鈞一髮之際,林正英抽出背後銅錢劍,劍身上的硃砂符在雨中流淌如血: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閃過,女鬼懷中的嬰孩魂魄終於掙脫束縛,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祠堂轟然倒塌,暴雨驟停。林正英扶起癱軟的阿豪,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輕輕嘆了口氣。巷口不知何時站著位白髮老婦,捧著褪色的襁褓喃喃自語:終於不用再守著了......
林正英從懷中掏出枚銅錢,銅錢上刻著長命百歲,他將銅錢放在老婦腳邊,轉身走進晨霧。阿豪望著師父的背影,突然發現地上的積水裡,倒映著兩個漸行漸遠的身影,一個高大,一個矮小,彷彿還有孩童清脆的笑聲在巷子裡迴盪。
自那夜祠堂鎮壓雙生煞後,林正英總覺心神不寧。每當夜幕降臨,銅鈴便會無端輕響,似有一縷幽魂徘徊不去。
這日,師徒二人途經一座古橋。暮色中,橋身斑駁的石階泛著幽光,橋下河水漆黑如墨,水面漂浮著朵朵慘白的紙花。阿豪突然指著橋中央驚呼:“師父,有人!”只見橋上立著個身著月白衣衫的女子,長髮垂落遮住臉龐,正緩緩朝河心走去。
林正英臉色驟變,桃木劍出鞘的瞬間,那女子已縱身躍入河中。師徒二人飛奔至橋邊,卻見河面平靜如鏡,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月光下,林正英發現橋欄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皆是女子的名字與生辰,最近的日期竟是昨夜。
“此橋怨氣深重,怕是成了亡魂歸處。”林正英話音未落,河面突然翻湧,無數慘白手臂從水中伸出,將二人拖入河底。水下一片死寂,阿豪驚恐地發現,這些手臂的主人竟全是年輕女子,她們面容安詳,卻始終朝著古橋的方向游去。
林正英揮舞桃木劍,劍氣所到之處,鬼手紛紛消散。他扯住阿豪,奮力朝水面游去。上岸後,二人渾身溼透,古橋在月光下顯得愈發陰森。阿豪注意到橋頭石碑上刻著“斷魂橋”三字,碑後密密麻麻刻滿了人名,有的字跡已模糊不清,有的卻新鮮如昨。
深夜,林正英獨自來到橋頭。銅鈴突然劇烈搖晃,那月白衣衫的女子再次出現,這次她轉過身來,臉上掛著淚痕:“道長,救救我們......”話音未落,她的身體開始消散,化作點點熒光融入橋身。林正英頓感四周陰氣大盛,整座橋竟開始緩緩移動,露出河底一座古老的祭壇。
祭壇中央,插著一支髮簪,正是那女子頭上之物。林正英撿起髮簪,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百年前,此地曾有位富家小姐,與寒門書生相戀,卻被家人強行拆散。小姐在古橋自盡,怨念不散,每到月圓之夜,便會吸引同樣為情所困的女子投河。
林正英雙手結印,符咒化作金色鎖鏈,將祭壇牢牢鎖住。“冤有頭,債有主,你執念已深,莫要再害人命!”他將髮簪插入祭壇,口中念動真言。霎時,金光沖天,古橋劇烈震動,無數女子的身影從橋身飄出,面帶微笑,緩緩升入夜空。
黎明破曉,古橋恢復了往日的平靜。阿豪趕來時,只見林正英倚著橋欄,手中把玩著那支髮簪。“師父,都結束了?”阿豪問。林正英點點頭,將髮簪拋入河中:“情之一字,最是傷人。但願她們來世,都能得償所願,晨霧中 師徒二人的身影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