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陰雲現爪
初次攻城的試探性交鋒，如同兩塊巨石碰撞，雖未分勝負，卻讓彼此都感受到了對方的堅硬與鋒芒。城頭上下，血跡未乾，硝煙未散，雙方都陷入了短暫的喘息與調整。
宇文成都的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赤陽老道及幾位應召而來的江南武林頭面人物分坐兩側，神色各異。
“柳家抵抗之烈，戰法之奇，諸位今日也見識了。”宇文成都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冷硬，“尤其是那套合擊戰陣，暗合五行生剋，頗為難纏。赤陽道長，依你之見，此陣如何破解？”
赤陽老道捋了捋長鬚，沉吟道：“將軍，此陣根基紮實，氣機勾連緊密，五人成陣，十人成勢，攻守兼備，確實精妙。若想破之，無非二法：一者，以絕對之力，強行碾壓，打斷其氣機流轉；二者，尋其節點，以相剋之力攻其薄弱。觀今日戰況，柳家操練此陣時日尚短，變化之間仍有滯澀，尤其是各陣銜接轉換之時，是為破綻。”
“哦？具體而言？”宇文成都追問。
“例如，金鋒突進過猛時，其後援木、土二氣或有不及；水脈遊走過頻時，其自身防禦便顯不足。”赤陽老道分析道，“只需抓住這些轉換瞬間，以精銳突襲，或輔以特殊手段擾亂其五行平衡，便可破陣。”
另一名手持鐵杖、面色黧黑的精瘦老者介面道：“老夫‘黑煞手’吳昆，倒有一法。我門下弟子善使‘陰煞掌’，掌力陰寒歹毒，專損經脈，最克那生機勃勃的木屬與靈動變幻的水屬之氣。若配合赤陽道長的純陽真火，一陰一陽，擾亂其陣，或可建功。”
宇文成都眼中精光一閃：“好！赤陽道長，吳老，破陣之事，便有勞二位。明日再攻，我會令天罡衛‘銳士營’配合你們，專攻那些青衣戰陣！”
他又看向其他幾人：“諸位江湖同道，也請不吝出手，牽制柳家其他高手，尤其是那個使水箭的小子。”
眾人紛紛應諾，只是態度不一，有的摩拳擦掌，有的則略顯敷衍。畢竟，幫宇文閥打仗是情分，拼命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待眾人散去，宇文成都獨坐帳中，手指輕叩桌面。柳家的頑強超乎預期，但更讓他警惕的，是情報中提及的，柳家內部可能存在的“隱患”。
“暗梟那邊，有訊息了嗎？”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陰影處問道。
一道飄忽的聲音響起：“回將軍，已鎖定三人。柳府二管事柳福，貪財好色，近日因挪用庫銀賭博，虧空甚大，正四處籌錢填補，惶惶不可終日。其妹夫在江都碼頭管事，前幾日被我們的人‘請’去喝茶了。”
“柳福……”宇文成都嘴角泛起一絲冷意，“很好。告訴他，只要他願意在關鍵時刻‘幫個小忙’，他妹夫平安歸來，虧空我們替他補上，另有重謝。若是不願……哼。”
“屬下明白。另外，柳家三房一個庶子柳明，習武不成，管理無方，在族中備受冷落，對柳元度乃至那位李公子心懷怨懟，亦可利用。”
“雙管齊下。儘快接觸，許以重利，曉以利害。”宇文成都下令，“我要在柳家最堅固的盾牌上，敲出第一道裂痕。”
“是！”
江湖客營地，偏僻帳篷。
婠婠（化名綰綰）正對著一面模糊的銅鏡，慢條斯理地梳理著長髮。鏡中映出的是一張略帶愁容、我見猶憐的姣好面容，與平日凝香閣中清冷孤高的綰綰姑娘又自不同。
一名做僕婦打扮的中年女子悄然入內，低聲道：“小姐，柳福那邊已經上鉤，柳明也初步接觸，此人怨氣頗深，易於掌控。只是……宇文成都的人似乎也在接觸他們。”
婠婠手中木梳微微一頓，隨即繼續梳理，輕笑道：“宇文閥倒是心急。無妨，讓他們去接觸。柳福那種牆頭草，誰給的價碼高，自然倒向誰。我們不必與他爭，只需……確保他無論倒向哪邊，最後都能為我們所用。”
她放下木梳，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嫵媚：“告訴‘癸三’，讓他找機會，給柳福加點‘料’，一種讓他事後說不出話，卻又暫時看不出異常的‘料’。柳明那邊，繼續煽動其怨氣，但不必急著讓他做甚麼，關鍵時刻，一顆充滿怨恨的棋子，自有其用處。”
“是。”僕婦應道，“另外，營地中有幾人似乎在暗中打探我們的來歷，其中就有白日城頭射箭那小子（柳川）所在的柳家偵查小隊。”
“哦？這麼快就摸過來了？”婠婠眉梢一挑，非但不驚，反而露出一絲興致，“看來柳家那位李公子，手下能人不少呢。不必理會，讓他們查。查得越清楚，他們才會越放心……也越容易落入陷阱。”
她走到帳篷邊，掀開一角，望著遠處吳郡城牆上星星點點的火光，以及更遠處宇文成都大營連綿的燈火。
“陰雲匯聚，爪牙已現。”她輕聲自語，“李公子，你的盾牌再硬，能擋住來自背後的匕首嗎？真是令人期待呢。”
吳郡城內，柳府。
柳元度正在書房聽取各處的戰報與損失統計，眉頭緊鎖。白日的戰鬥雖然守住，但傷亡和物資消耗都不小，尤其是箭矢、滾木、金汁等守城物資，消耗巨大。宇文成都顯然是想打消耗戰。
“家主，”一名心腹管事匆匆而入，面帶憂色，“二管事柳福下午告假，說是老母病重，要回鄉探望。但據下面人報，他並未出城，反而在‘富貴賭坊’後巷與人密會，形跡可疑。另外，庫房那邊對賬，發現有幾筆款項對不上，似乎……與二管事經手的幾筆採買有關。”
柳元度臉色一沉：“柳福？他掌管部分外圍採買和庫房鑰匙……繼續暗中監視，不要打草驚蛇。庫房的虧空，立刻秘密核查清楚。還有，他接觸的是甚麼人？”
“對方很警惕，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只隱約看到像是外鄉商人打扮，但舉止不似尋常商賈。”
“外鄉商人……”柳元度眼神一冷，“看來，有老鼠聞到腥味，想鑽洞了。加強府內戒備，尤其是倉庫、水井、廚房等要害之地。通知柳巖、柳川他們，江湖客營地那邊，也要加派人手盯緊，我總覺得，那裡藏著不止一股牛鬼蛇神。”
“是！”心腹領命而去。
柳元度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陣疲憊。外有大軍壓境，內有隱患滋生，這城主，當真不好當。但他想起聽竹軒中那位始終平靜無波的主上，心中又安定了不少。主上必定早有察覺，並留有後手。
他走到窗邊，望向聽竹軒的方向，那裡一片靜謐，彷彿與城外的殺伐是兩個世界。
“魑魅魍魎，儘管來吧。”柳元度低聲自語，眼中重新燃起鬥志，“想啃下柳家這塊骨頭，也得看看你們的牙夠不夠硬！”
陰雲已現爪牙，暗流於城內城外同時湧動。
城牆上的血火淬鍊著戰陣鋒芒，而陰影中的較量，則更加詭譎兇險，直指人心與根基。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