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兵臨城下
十日之期，轉瞬即過。
這十天，對吳郡柳家而言，是緊鑼密鼓、脫胎換骨的十日。
礪鋒院深處以及太湖新得的水寨核心區域，日夜不停地迴盪著呼喝、兵刃破空與真氣激盪之聲。柳元度親自坐鎮，嚴格按照李凱所授“小五行戰陣”之法，督促那三十六名秘境種子及其各自帶領的部分柳家精銳護衛，進行著近乎嚴酷的操練。
初時，眾人對著腦海中那玄奧複雜的陣圖與運氣法門，只覺得頭昏腦漲，配合起來更是錯漏百出，五行真氣不是相互衝突便是流轉不暢。但沒有人敢有絲毫懈怠，主上所賜，乃是通天之徑，再難也要啃下來！
柳元度將人員按照真氣屬性和特性重新編組，五人一組，先練基礎站位與真氣迴圈。木屬居中調息支援，金鋒突前試刃，水脈遊走銜接，火屬隱忍蓄勢，厚土穩守後方。一遍又一遍，從生澀到熟練，從各行其是到氣機隱隱相連。
漸漸地，奇妙的變化開始出現。當五人氣機真正協調，按照陣圖軌跡執行時，他們感覺彼此的真氣不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如同匯入了一條共同的河流，力量在流轉中自然增幅、互補。金鋒出擊時，銳氣更盛三分；厚土防禦時，彷彿與腳下大地共鳴；水脈變化時，身法愈發靈動難測……
五日之後，基礎陣型已然純熟。柳元度開始引入李凱推演出的各種變陣。“雙尖破陣式”鋒芒畢露，適合攻堅；“霧鎖寒江”迷離莫測，利於擾敵困敵；“森羅壁壘”穩如磐石，專司防禦。眾人越練越是心驚，越練越是興奮，這戰陣簡直是為他們量身打造，能將他們各自修煉的五行真氣特性發揮到極致，更產生了一加一遠大於二的效果！
到了第八九日，柳元度開始嘗試將多個基礎陣型組合，形成十人、二十人乃至五十人的更大戰陣。氣機勾連更為複雜，對主持陣眼之人的要求也更高，但一旦成功運轉，那匯聚起來的五行之力，已隱隱引發周圍天地靈氣的細微擾動，聲勢驚人。
與此同時，李凱透過世界珠那玄妙的聯絡，遙控指揮著留在江都附近的數支精銳小隊。他們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宇文成都的大軍開拔之後，於其漫長的後勤線路上神出鬼沒。
今日鑿沉幾艘運送箭矢的漕船，明日在水源上游投放些令人腹瀉卻無大礙的藥草，後日又在夜間於營寨外圍擊鼓鳴金、點燃幾處草垛，旋即遠遁……手段算不上高明，造成的實際損失也有限，卻如同附骨之疽，極大地拖延了宇文成都大軍的行進速度，攪得軍心不寧，士卒疲憊。宇文成都雖知是柳家騷擾，派出騎兵追擊，卻總被這些熟悉地形、行動迅捷、且似乎能提前察覺危險的小隊輕易擺脫，徒勞無功。
十日之期結束的清晨，宇文成都親率的五百天罡衛精銳，連同沿途匯合的近兩千郡兵、以及部分應“號召”前來的江南武林人士（多為二三流角色，真正的一流高手仍在觀望），終於抵達吳郡城外三十里，依山傍水紮下營寨。連營數里，旌旗招展，刀槍映日，一股肅殺鐵血之氣直衝雲霄。
吳郡城頭，早已戒備森嚴。柳元度身穿軟甲，與柳家幾位族老、以及數名氣息沉凝、目**光的秘境青壯精英並肩而立，望著遠處那黑壓壓的營盤，面色凝重，卻並無懼色。
城內，百姓惶恐，流言四起。但柳家對城防的掌控極其嚴密，四門緊閉，許進不許出，巡城兵丁皆是柳家嫡系或新編練的精銳，穩住了基本秩序。
“天罡衛……果然名不虛傳。”一名族老看著遠處那即便安營紮寨也保持著嚴謹陣型、煞氣沖天的營盤，聲音有些乾澀。
“怕甚麼！”一名秘境青壯精英，如今已是柳家護衛副統領的青年昂然道，“我們有主上賜下的神陣，有這些時日苦練的兄弟，未必就輸給了他們！何況，這裡是吳郡，是我們的地盤！”
柳元度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不錯，主上早有安排。傳令下去，按甲字方案佈防。‘小五行戰陣’各隊，進入預設陣地，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擊。另外，派快馬去太湖，命水寨那邊提高戒備，謹防有人從水路偷襲。”
命令一道道傳下，吳郡這座江南雄城，如同一個緩緩收緊的刺蝟，顯露出防禦的獠牙。
宇文成都並未急於攻城。他深知吳郡城高池深，柳家又早有準備，強攻必然損失慘重。他策馬來到陣前，遙望吳郡城牆，朗聲道：“柳元度！本將宇文成都，奉旨討逆！爾等勾結妖人，禍亂江南，焚燬官倉，襲擊漕運，罪不容誅！若識時務，即刻開城投降，交出妖人李凱，或可保全柳家血脈！否則，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聲音灌注真氣，如同滾雷般傳遍城頭，震得一些普通士卒耳膜生疼，臉色發白。
柳元度深吸一口氣，運足內力，聲音同樣傳遍城頭：“宇文將軍！我柳家世代忠良，耕讀傳家，何來勾結妖人、禍亂江南之說？江都之事，分明是有人栽贓陷害，意圖侵吞我柳家基業！將軍不分青紅皂白，聽信讒言，兵臨城下，才是真正的禍亂之源！我吳郡上下，誓與城池共存亡！至於李公子，乃我柳家貴客，豈是你說交就交？”
他這番話，既是說給宇文成都聽，更是說給城上守軍和城內百姓聽，穩定人心，佔據道義。
“冥頑不靈！”宇文成都冷笑，“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本將刀下無情！傳令，打造攻城器械，明日拂曉，開始攻城！”
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無論是城頭的柳元度，還是陣前的宇文成都，此刻都未曾察覺，在更高的天穹之上，一縷極其淡薄、卻帶著冰冷洞察意味的神念，正悄然掃過整個戰場。
聽竹軒內，李凱緩緩收回那縷附著在元初身上、借其與空間聯絡延伸出去的神念。
“終於來了。”他低聲自語，指尖一縷混沌真元浮現，化作一個小小的、不斷旋轉的五行陣圖虛影，又悄然湮滅。
他的目光，並未停留在城外那殺氣騰騰的大軍之上，而是投向了軍營側後方，那片被宇文成都劃給“江湖同道”駐紮的、略顯雜亂喧囂的區域。
在那裡，他感應到了幾道比尋常武者強橫得多、也隱晦得多的氣息。有熾烈如火的純陽罡氣，有凝重如山嶽的劍意，也有……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世界珠內元初都微微悸動的、帶著蠱惑與陰冷的氣息。
“魚龍混雜……也好。”李凱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兵臨城下，只是序幕。
真正的交鋒，或許並不在明日的攻城之戰，而在這些隱藏在軍陣之中的“雜音”，以及那始終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
他心念微動，一道新的指令，傳給了正在太湖某處隱秘水灣、帶領一支特別小隊待命的柳青（秘境青壯精英之一）。這支小隊全員修煉水、木二氣，尤擅潛伏、滲透與偵查。
“目標：江湖客營地，重點關注修煉陰柔、詭異功法，或行為異常者。記錄，回報，勿打草驚蛇。”
棋子，該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