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秀蘭，我知道廷燁來找過你們。”
“我也知道他想幹甚麼，那是他的事，跟我無關，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看看你長甚麼樣，現在看到了，我就放心了。你過得好，我就放心了。”
“這樣我也算給你娘，能有個交代，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說完，她就轉身往外走了。
沈秀蘭站在原地，臉色複雜。
蕭婉瑜看著那個蒼老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追上去：“您等一下。”
老太太回過頭。
蕭婉瑜問：“您一個人來的？沒人陪您？”
老太太搖搖頭：“我自己來的，他們都不同意，我就自己來了。”
蕭婉瑜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您先別走，我給您做點吃的，您大老遠跑來，總不能餓著肚子回去。”
老太太眼眶又紅了：“孩子，你。”
蕭婉瑜打斷她：“您別誤會，我不是認您，我只是，不想讓一個老人家餓著。”
老太太點點頭：“好，好，我聽你的。”
蕭婉瑜進了廚房，給老太太下了一碗麵。
臥了兩個荷包蛋，放了幾根青菜，熱氣騰騰的。
她端出來，放在老太太面前：“您快吃吧。”
老太太看著那碗麵，眼淚又掉下來。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後說：“好吃，真好吃。”
蕭婉瑜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甚麼。
沈秀蘭不知道甚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邊。
老太太慢慢吃著，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甚麼。
一碗麵吃完，她放下筷子，看著蕭婉瑜：“孩子，謝謝你。”
蕭婉瑜搖搖頭：“不用謝。”
老太太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放在桌上：“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著。”
蕭婉瑜推回去：“不用，我不能要。”
老太太堅持：“收著吧，就當是一個老人家給晚輩的見面禮。”
蕭婉瑜看著那個紅包，不知道該不該收。
沈秀蘭走過來，拿起那個紅包，塞回老太太手裡：“您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個我們不能收。”
老太太看著她，嘆了口氣：“秀蘭，你娘她這麼多年一直很悔恨。”
“多年來，她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後來鬱結於心，沒多久就去了。”
“我不是逼著你認我們這些人，只是，終究是我們對不住你，但是你娘她真的不是有意的。”
沈秀蘭搖頭：“我知道，但是這個事過去了這麼多年，我承認也不否認，但認親，就算了。”
“我有我的家人，我過得很好。我不想再扯進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裡。”
老太太點點頭：“我明白，我明白，那我也不強求，只是有一件事，我想求你。”
沈秀蘭臉色一變：“如果是關於婉瑜的，那就別說了。”
老太太搖頭：“不是，不是關於婉瑜的，是關於廷章的。”
沈秀蘭皺眉：“甚麼意思？”
老太太看著她，眼裡帶著懇求：“廷章那孩子，你是知道的，他快不行了。”
“我不是求你讓婉瑜去捐骨髓，我只是想你能不能去醫院看看他？就看看他，不用做甚麼。”
沈秀蘭愣住了。
老太太繼續說：“那孩子從小總唸叨著，要是能找到妹妹就好了。”
“他小的時候看到別人家的妹妹總是眼饞的不得了，你知道沈家一共丟了兩個女嬰。”
“現在要是知道你找到了，他心裡肯定高興。”
“也能告訴他，找到妹妹還是有希望的，說不定到那個時候他能堅持的更久一點。”
“而且知道你找回來，他的心裡多少肯定是高興的，最少心裡能快樂一點，那孩子過得也苦。”
沈秀蘭沉默了很久。
蕭婉瑜看著母親，不知道該說甚麼。
老太太又說：“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你跟我們沒關係，憑甚麼要去看他。”
“但我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了，那孩子活不了多久了，我就想讓他臨走前，開心一點。”
沈秀蘭還是沒說話。
老太太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回答，嘆了口氣：“算了，是我強求了，你當我沒說過。”
她轉身準備往外走，走到門口，沈秀蘭忽然開口：“等一下。”
老太太回過頭，靜靜的等著她。
沈秀蘭看著她，慢慢開口道：“我，考慮一下。”
晚上，蕭家一家人坐在一起。
沈秀蘭把老太太來的事說了。
蕭德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想的？”
沈秀蘭搖頭：“我不知道，我知道我不該去，我跟他們沒關係，也沒打算認。”
“但那個老太太，她那麼大年紀了，大老遠跑來，就為了看我一眼。”
蕭婉瑜握住母親的手：“媽，您想去就去吧，我不攔著您。”
沈秀蘭看著她：“你不生氣？”
蕭婉瑜搖頭：“我生甚麼氣？您是去見一個快死的人，又不是去認親。”
“再說，那個老太太，我看著也挺可憐的。”
蕭衛國哼了一聲：“可憐甚麼可憐？他們沈家有錢有勢，可憐甚麼？”
蕭婉瑜說：“有錢不代表不可憐，她女兒丟了孩子，外孫又要死了，八十多歲了還要一個人跑這麼遠，你說她不可憐？”
蕭衛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蕭建國說：“婉瑜說得對，媽，您想去就去吧，我們支援您。”
沈秀蘭看著幾個兒女，眼眶有些紅。
蕭德全握著她的手：“去吧，不管怎麼樣，我們永遠不會變，去看看也沒甚麼。”
沈秀蘭點點頭。
兩天後，沈秀蘭和蕭婉瑜去了港城。
梁景珩不放心，也跟著一起去了。
到了醫院，沈廷燁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他們，他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迎上來：“謝謝你們能來。”
沈秀蘭看著他，淡淡地說：“不用謝，我只是來看病人的，不是來認親的。”
沈廷燁點頭：“我知道，請跟我來。”
他們跟著沈廷燁進了病房。
病房裡，沈廷章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蠟黃。
但看到有人進來，他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
沈廷燁走過去，輕聲說：“廷章，表姨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