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縣城國營飯店裡人聲鼎沸。
梁景珩和於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碗米飯和一盤紅燒肉，一份炒雞蛋，一盤炒青菜，還有一個湯。
“說吧，到底為甚麼突然來這裡了？”於誠夾了一塊紅燒肉，盯著梁景珩。
“我記得，你上次信裡不是說今年任務重，可能沒假嗎？”
梁景珩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說實話，我也不想來的，但是沒辦法，我是被老爺子逼回來的。”
“梁爺爺？他老人家怎麼了？”於誠關切地問。
梁景珩苦笑一聲，壓低聲音：“他，他就是因為身體太好，太閒了才會到處給我找事兒。“
“你還記得我爺爺，他有個老戰友叫沈朝先的嗎？”
於誠搖了搖頭，想了想：“好像沒聽說過，怎麼了，讓你找人？”
梁景珩有些無奈，“如果真的是讓我找人就好了。”
原來，梁景珩的爺爺樑柱國，很早以前，給他定了一個娃娃親。
當初抗戰的時候，老爺子和一位戰友結下深厚革命友情，後來老爺子留京，那個老戰友卻返回了家鄉。
離開之前，老爺子死活拉著人家，和那名戰友定下了娃娃親。
梁景航表情複雜，“當年兩位老爺子在戰場上結下了過命的交情，這原本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問題就是，分別的時候，我爺爺非要定個娃娃親，說如果將來兩家有年紀相配的孩子，就結為親家。”
於誠瞪大了眼睛：“甚麼娃娃親？這都甚麼年代了，還興這個？”
“本來我也沒當回事，都過去幾十年了。”梁景珩無奈地說。
“可前不久，老爺子不知從哪聽說，沈爺爺家有個適婚的外孫女，頓時就不淡定了，非要我來履行婚約。”
於誠差點被飯噎住，連忙喝了一口水：“等等，你是說，你大老遠從部隊回來，是為了個娃娃親？”
“你這可真是無妄之災，怪不得你之前一直不找媳婦，你家老爺子也不著急，你這之前要是討了媳婦，現在可說不過去了。”
梁景珩一臉生無可戀：“現在說這些還有啥用，老爺子下了死命令，必須來沈家溝一趟。”
“說是如果沈爺爺家看不上我，這婚約才能作罷，我才能退婚，否則...你說這都甚麼事，這不是坑人嘛。”
無奈之下，梁景珩只能前來打聽。
“否則，你就要娶那個素未謀面的姑娘？”於誠難以置信地看著梁景珩。
“你可是受過新式教育的人，還是解放軍軍官，怎麼能接受這種包辦婚姻？”
梁景珩煩躁地扒拉了幾下飯碗：“我當然不願意，可是老爺子年紀大了。”
“雖然身體硬朗，但是他血壓高，我不敢硬頂撞，只能先來這一趟，希望沈家看不上我，或者對方已經嫁人了。”
他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蕭婉瑜的身影，語氣更加堅定：“而且，我現在心裡已經有人了，更不可能接受這個婚約。”
於誠敏銳地捕捉到他話中的含義：“有人了？該不會是今天那個蕭婉瑜同志吧？”
梁景珩沒有否認，耳根微微發紅：“雖然才見了一面，但我能感覺到，她是個好姑娘，比那些嬌生慣養的城裡姑娘強多了。”
於誠搖搖頭，既覺得好笑又替好友擔心：“那你打算怎麼辦？要是沈家非要你履行婚約呢？”
“所以需要你幫忙啊！”梁景珩正色道，“明天陪我去一趟沈家溝。”
“你是派出所所長，說話有分量，到時候幫我說說情，就說現在是新社會，不興包辦婚姻這一套。”
於誠思索片刻，點點頭：“沈家溝我知道，離縣城不遠。”
“明天我請一天假陪你去，不過話說回來，那個沈朝先的孫女叫甚麼？多大年紀？”
梁景珩努力回憶：“具體多大我也不清楚。”
兩人商定明日行程後，梁景珩心情輕鬆了不少。
他想著，等明天把婚約的事情解決了，就去蕭家村找蕭婉瑜。
那個倔強又聰慧的姑娘，已經在他心裡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第二天一早，
於誠如約請了假，騎著腳踏車帶著梁景珩前往沈家溝。
一路上，梁景珩既期待又忐忑，期待的是儘快解決這個荒唐的婚約，忐忑的是不知會面對怎樣的局面。
沈家溝是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比蕭家村還要偏僻幾分。
兩人一路打聽，終於找到了沈朝先的家，一座略顯破舊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農家小院。
“有人在家嗎？”於誠站在院門外喊道。
不一會兒，一位精神矍鑠的白髮老人拄著柺杖走了出來。
老人雖年事已高，但腰板挺直，眼神銳利，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你們找誰？”老人打量著兩位不速之客，目光在梁景珩的軍裝上多停留了片刻。
梁景珩上前一步，恭敬地說明了自己的身份。
老人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激動地走上前：“老梁的孫子？真的是你？快進來坐！”
這時，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從屋裡探出頭來，好奇地打量著來客。
她梳著兩條麻花辮，臉上還帶著稚氣，看到英俊挺拔的梁景珩，頓時羞紅了臉，趕緊縮回頭去。
梁景珩心裡咯噔一下，這該不會就是沈桂蘭吧？看起來也太小了！
又感受到沈桂蘭的目光，他不禁打了個寒戰，這小姑娘才十五歲啊。
三人進屋落座，沈朝先熱情地倒茶遞水，不停地打量著梁景珩：“像，真像你爺爺年輕的時候，他現在身體還好嗎？”
“爺爺身體很好，就是腿腳不太利索了。”梁景珩禮貌地回答，同時用眼神示意於誠趕緊進入正題。
於誠會意，輕咳一聲：“沈爺爺，我們今天來，其實是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沈朝先笑眯眯地說：“是為了娃娃親的事吧？”
梁景航和於誠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沒想到沈朝先已經想到了。
沈朝先朝裡屋喊道：“桂蘭，出來見見客人。”
剛才那個小姑娘扭扭捏捏地走出來，站在爺爺身邊，偷偷瞄著梁景航，臉更紅了。
於誠接到梁景珩的眼色，硬著頭皮開口：“沈爺爺，其實我們今天來，是想談談這個婚約的事。”
“現在已經是新社會了，提倡自由戀愛，包辦婚姻不太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