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人的咆哮如同生鏽的齒輪摩擦聲，在寂靜方舟的金屬走廊裡迴盪。林玦沿著看守者提供的意識地圖快速移動，身形在黯淡的光線中幾乎化為一道虛影。她刻意壓制了所有能量波動，僅憑肉體和初步恢復的神念感知著周圍環境。
從地圖上看，她正前往一個標註為“第三瞭望節點”的區域。那是一個位於永恆井所在穹頂側上方的平臺，原本用於監控方舟能量流動，但看守者提示那裡可能還連線著幾處防禦性的靈能發射器——如果還能啟用的話。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強。獸人似乎使用了某種爆破手段，正在強行突破方舟內部的密封門。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汗臭、機油和真菌混合的刺鼻氣味。
轉過一個彎道，林玦猛然停步。
前方走廊的盡頭，三個綠色的巨大身影正圍在一扇損壞的靈骨大門前。典型的獸人步兵——身高近三米，肌肉虯結，面板是粗糙的深綠色，穿著由廢金屬、皮革和不明材料拼湊而成的簡陋護甲。其中一個手持嗡嗡作響的鏈鋸斧，另一個扛著口徑大得誇張的“射擊槍”，第三個則正用帶爪的金屬手套試圖撬開大門上的裝飾性寶石。
“搞快點，鼻涕精！”持鏈鋸斧的獸人吼道，聲音震得走廊嗡嗡作響，“俺聞到了閃亮能量的味道！就在這門後面！”
“這破門硬得很！”撬寶石的獸人抱怨道，一爪子下去只在靈骨表面留下幾道白痕，“得用更大的爆炸！”
“那就用爆炸！”射擊槍獸人興奮地跺腳，“俺的大槍已經等不及要砰砰砰了！”
典型的獸人邏輯——遇到障礙，就用更大更暴力的方式解決。
林玦沒有立即行動。她在陰影中觀察，神念掃過這三個獸人。他們的生命力場異常旺盛，簡直像行走的小型反應堆，而且彼此之間有無形的能量連線，形成一個粗糙但有效的共鳴網路。這就是看守者提到的“Waaagh!力場”——獸人集體意識對現實規則的扭曲。
正觀察間，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這三個獸人的裝備上有統一的塗裝——暗紅色底色，用黃色塗著類似牙齒的圖案。這不是零散的拾荒者，而是一個有明確標識的戰幫。
更麻煩的是，持鏈鋸斧的那個獸人脖子上掛著一串由金屬片和牙齒串成的項鍊，其中幾片金屬上刻著粗陋的符文。那符文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靈能波動，與永恆井的能量有著某種……不協調的共振。
“技霸（Mek）的作品，”林玦立刻意識到。獸人的技霸是族群中的工程師/發明家，雖然他們的“科技”完全違揹物理定律，全靠Waaagh!力場硬撐，但有時確實能製造出感應靈能波動的裝置。
這就是他們能找到這裡的原因。某個技霸製作了能夠追蹤靈能波動的探測器，而這些獸人正是追蹤永恆井啟用的漣漪而來。
此時，持射擊槍的獸人已經等不及了，他退後幾步，將巨大的槍口對準靈骨大門：“閃開閃開！讓俺來一炮大的！”
另外兩個獸人急忙躲到一邊，臉上都露出期待的笑容。
林玦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槍響，更多的獸人會被吸引過來。她必須速戰速決，而且要儘量減少動靜。
就在獸人扣下扳機的瞬間，林玦動了。
她沒有直接衝向獸人，而是將一縷神念精準地刺入射擊槍的擊發裝置內部——那裡有幾根歪歪扭扭的導線和一個冒著火花的核心。在她規則層面的微調下，兩根導線“恰好”在能量流過的瞬間接觸。
砰！不是槍口開火的聲音，而是槍械後部爆炸的悶響。射擊槍的槍管瞬間扭曲變形，冒著黑煙從獸人手中脫飛出去，撞在牆壁上發出巨響。
“搞啥呢？！”射擊槍獸人看著自己冒煙的雙手，一臉懵逼。
“你的破槍又炸膛了！”鏈鋸斧獸人嘲笑道，“早就說了，別從那個屁精那裡買零件！”
“不是炸膛！”射擊槍獸人仔細檢查殘骸，“是有東西……搞鬼！”
三個獸人同時警覺起來，粗糙的感官掃視著走廊。鏈鋸斧獸人抽了抽鼻子：“有陌生的氣味……不是綠皮，也不是蝦米（人類）的臭味……”
林玦知道自己暴露了。獸人的嗅覺和直覺比看上去敏銳得多。她不再隱藏，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三個獸人齊刷刷轉身，六隻紅色的小眼睛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身影。短暫的沉默後，他們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哈哈哈哈！一個小蝦米！”撬寶石的獸人笑得前仰後合，“這麼小隻，還不夠塞牙縫！”
“但她聞起來……”鏈鋸斧獸人眯起眼睛，“有點不一樣。不像普通的蝦米。”
“管她呢！抓住她！”射擊槍獸人雖然武器壞了，卻從腰間拔出一把粗製濫造的砍刀，“Waaagh！”
三個獸人同時撲來，動作迅猛得與那笨重身軀不符。鏈鋸斧帶著刺耳的嗡鳴當頭劈下，砍刀從側面橫掃，金屬爪子直掏心口——簡單的戰術，卻因純粹的力量和速度而極具威脅。
林玦沒有硬接。
她腳下微動，身體以毫厘之差從三道攻擊的縫隙中滑過，彷彿早就預知了他們的動作軌跡。同時，她伸出右手食指，在鏈鋸斧獸人粗壯的手腕上輕輕一點。
這一點看似輕柔，卻蘊含著精準的規則干涉。獸人體內奔流的Waaagh!能量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極其微小的紊亂——就像在奔湧的河流中投下一顆恰到好處的石子，引發區域性的漩渦。
鏈鋸斧獸人突然感到手臂一陣奇怪的麻木，原本兇猛的劈砍軌跡不由自主地偏移，正好迎上了側面同伴橫掃而來的砍刀。
哐當！金屬碰撞的火花四濺。
“你打俺幹啥！”射擊槍獸人怒道。
“是你撞上來的！”鏈鋸斧獸人回吼。
趁著兩個獸人爭執的瞬間，林玦已經貼近第三個獸人。金屬爪子擦著她的肩膀劃過，撕裂了衣物，卻沒能碰到面板。她手掌輕輕印在獸人胸膛——沒有用力擊打，而是將一縷凝練的神念送入對方體內。
這縷神念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在獸人複雜的生理結構和Waaagh!力場連線中游走，找到了一處關鍵節點——那是獸人真菌生物體與集體力場的互動介面。
輕輕一觸。
“呃……”獸人突然僵住，眼睛瞪大，然後軟軟地癱倒在地，不是死亡，而是陷入了某種神經阻斷狀態。獸人極難被殺死，但他們的生理系統仍有可以干擾的關鍵點。
“搞甚麼鬼！”剩下的兩個獸人看到同伴倒下，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更加憤怒，“她用蝦米巫術！”
“一起上！撕碎她！”
鏈鋸斧和砍刀從兩個方向同時襲來，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這次他們學聰明瞭，攻擊配合默契，Waaagh!力場的共鳴讓他們的動作幾乎同步。
林玦眼神一凝。
她不再保留，體內“道種”微微旋轉，雖然仍有裂痕，但已能調動部分力量。她雙手在身前虛畫，一道淡銀色的光幕瞬間展開，不是硬擋，而是偏轉。
鏈鋸斧和砍刀擊中光幕的瞬間，彷彿劈入了粘稠的膠體，速度和力量被層層消解、偏轉。更詭異的是，兩把武器被光幕引導著，竟朝著彼此砍去！
兩個獸人急忙收力，卻已經來不及完全停止。鏈鋸斧的邊緣擦過另一個獸人的肩甲，砍刀的刀尖劃過鏈鋸斧獸人的大腿，兩人同時受傷掛彩。
“這蝦米邪門！”鏈鋸斧獸人捂著流血的大腿吼道，“得叫更多小子來！”
他張開大嘴，準備發出震耳欲聾的戰吼——那是獸人呼叫同伴的方式。
林玦不可能讓他喊出來。
她身形一閃，出現在獸人面前，一指精準點在他的喉結下方。不是攻擊，而是一道規則層面的“靜默”指令，暫時阻斷了聲帶的振動與能量共鳴。
獸人的吼叫卡在喉嚨裡，只能發出“咯咯”的氣音。
同時，林玦的另一隻手拍在另一個獸人額頭，同樣送入一道干擾神念。那個獸人眼神一滯，動作變得遲緩呆滯。
戰鬥在十秒內結束。三個獸人全部失去戰鬥力，卻沒有死亡——林玦刻意控制了力道，因為獸人一旦死亡，他們的孢子會擴散，可能引來更多麻煩。
她快速搜檢了三個獸人，從鏈鋸斧獸人脖子上取下了那串符文項鍊。神念探查之下，她確認了之前的猜測：這確實是一個粗糙的靈能探測器，核心是一塊微小的、散發著微弱亞空間波動的晶體碎片。
“追蹤信標……”林玦捏碎晶體，符文項鍊頓時失去光澤。
但問題沒有完全解決。根據看守者的地圖，已經有一支獸人戰幫進入方舟，數量未知。而且，他們很可能還有更多類似的探測器，或者更糟——有一個真正的技霸在指揮。
她必須儘快啟用防禦系統。
林玦將三個昏迷的獸人拖到走廊一側的廢棄艙室中，用殘存的靈骨碎片封住入口。然後繼續向第三瞭望節點前進。
五分鐘後，她抵達目的地。
第三瞭望節點是一個半圓形的平臺，透過巨大的觀測窗可以俯瞰下方永恆井所在的穹頂——雖然現在窗外只有一片黑暗，觀測系統顯然已經離線。平臺上散落著一些控制終端，大多數螢幕漆黑，只有少數還閃爍著極其微弱的符文光芒。
林玦按照看守者提供的方法，將手按在一箇中央控制面板上，注入一絲與永恆井同源的靈質能量。
面板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亮起，螢幕閃爍幾下後，竟然真的顯示出了畫面——是方舟內部幾個區域的監控影像，雖然大部分割槽域都是黑暗或雪花，但仍有幾個畫面清晰。
她看到了獸人。
不止三個，不止幾十個。從多個監控畫面估算，至少有上百個獸人已經進入方舟，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外部湧入。他們分成數個小隊，正沿著不同的通道向方舟深處推進。其中一支最大的隊伍中央，有一個特別顯眼的身影——
那是一個比普通獸人大兩圈的巨型獸人，渾身覆蓋著厚實的拼湊裝甲，背後揹著粗大的能量管線，連線著肩部兩門多管炮和右手一個巨大的動力爪。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頭部：左眼被一個複雜的機械目鏡取代，目鏡上延伸出數根天線和探測器，不斷旋轉掃描。
“獸人戰爭老大（Warboss）……兼技霸。”林玦心中一沉。這種混合型的獸人領袖更加麻煩，既擁有強大的戰鬥力，又具備技術能力。
監控畫面中，戰爭老大正停在一個岔路口，機械目鏡掃視著兩個方向。它抬起動力爪，爪尖彈出一個裝置，裝置上的幾個指示燈正在閃爍，指向……永恆井的方向。
它也有探測器，而且更精密。
更糟的是，林玦在另一個監控畫面看到了讓她警惕的東西：一隊獸人正圍著一臺方舟的古老裝置，那裝置的外形很像一個能量節點介面。其中一個獸人技霸（從它攜帶的各種工具判斷）正試圖將某種粗陋的裝置連線到介面上。
“他們在嘗試……汲取方舟的能量？”林玦皺眉。獸人技霸有時會掠奪其他種族的科技和能源，但靈族的技術與獸人的Waaagh!科技在根本上不相容，強行連線很可能會導致……
爆炸。
就在她想到這個詞的瞬間，監控畫面中亮起刺目的白光。那個嘗試連線的技霸和周圍的幾個獸人瞬間被能量反噬吞沒，炸成一團綠色的碎屑。但爆炸也破壞了能量節點，導致整條走廊的照明和重力控制系統失效。
畫面閃爍了幾下，變成了雪花。
林玦快速操作控制面板，調出防禦系統的狀態介面。情況比她想的還要糟糕：方舟的大部分防禦系統已經離線數千年，即使核心的靈能發射器理論上還能工作，也缺乏足夠的能量和引導。
除非……直接從永恆井獲取能量。
但看守者說過，過度抽取永恆井的能量會削弱凍結狀態，風險很大。
林玦的目光投向觀測窗外——雖然看不見，但她知道永恆井就在下方。她能感覺到那口井正在微微脈動，彷彿也在感應著方舟內發生的入侵。
就在這時，她意識中突然響起看守者的聲音，比之前更加急促：
“井裡有……異常擾動。凍結的靈質層……出現了……裂痕。有東西……試圖……醒來。”
“甚麼？”林玦心中一緊。
“不是混沌……也不是正常的靈族意識。是某種……凍結了太久的……殘響。它感應到了入侵……和戰鬥……想要……回應。”
“能壓制住嗎？”
“……我盡力。但需要……集中全部意志。外面的獸人……交給你了。必要時……可以啟用‘尖嘯帷幕’防禦協議，程式碼是……”
一段複雜的靈能指令傳入林玦意識。
“但警告：那會……大量消耗永恆井的能量，並可能……進一步擾動凍結層。使用前……三思。”
通訊中斷了。看守者顯然已經全神貫注於壓制永恆井內的異常。
林玦看著控制面板上顯示的獸人分佈圖，又感知著腳下永恆井傳來的不安脈動。
兩面夾擊。
她必須做出選擇：是冒險啟用強力防禦系統快速清除獸人，但可能引發永恆井的更大問題；還是用更保守的方式拖延，賭看守者能穩住井內的擾動，同時賭自己能在獸人抵達永恆井前阻止他們。
監控畫面中，獸人戰爭老大已經選定了方向，正帶著大隊人馬朝永恆井所在區域快速推進。他們的速度很快，最多還有十五分鐘就會抵達核心區域。
林玦的手指懸在控制面板上方。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開始輸入指令。
不是“尖嘯帷幕”協議，而是另一套系統——一套標註為“結構重組·區域性”的功能。這是方舟在受損時用於封閉區域、重構內部通道的應急系統，雖然也消耗能量，但遠少於攻擊性防禦系統。
“既然你們想要能量，”林玦低語，手指在控制符文上快速跳動，“那我就給你們……換條路走走。”
她選擇了獸人前進路線上的三個關鍵節點，啟動了結構重組指令。
幾秒鐘後，在獸人戰爭老大帶領的隊伍前方，走廊的牆壁突然開始移動。靈骨結構如同活物般變形、重組，原本筆直的通道在數秒內變成了迷宮般的岔路，一些路段甚至直接閉合，迫使獸人不得不繞道。
“搞啥呢？！”戰爭老大憤怒地一爪拍在突然出現的牆壁上，留下深深的爪痕，“這破船還會自己變樣子？”
“老大，能量訊號在移動！”一個攜帶探測器的獸人喊道，“變得更強烈了！但方向……變來變去！”
這正是林玦的目的：透過改變方舟內部結構，拖延獸人的前進速度，同時讓能量訊號變得飄忽不定，干擾他們的追蹤。
但她也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獸人遲早會找到正確的路，尤其是有戰爭老大和技霸在場的情況下。
她需要更主動的解決方案。
林玦的目光投向監控畫面中另一支獸人小隊——那是一個約二十人的隊伍，正沿著一條相對獨立的通道前進，距離永恆井區域較遠，但離另一個標註點很近：一個古老的“靈能諧振艙”。
那是方舟黃金時代用於訓練靈能者的設施，內部充滿了可調節的靈能場。如果能讓這支獸人小隊進入那裡，然後調整諧振引數……
一個計劃在她腦海中成形。
風險很大，但如果成功，可以一次性解決相當數量的敵人，同時為永恆井爭取更多時間。
林玦的手指再次在控制面板上舞動。
這一次，她臉上的表情格外專注。
而在永恆井深處，那些被凍結了千萬年的靈質漣漪中，那“東西”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更加明顯。
彷彿沉睡者，在噩夢中，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