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轉換的餘韻尚未完全平息,一股與之前所有世界截然不同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氣息便如同冰冷的鐵鏽般包裹了林玦。她立於一片荒蕪、遍佈彈坑與殘骸的岩石大地之上,天空是永恆陰鬱的暗紅色,扭曲的星雲如同宇宙潰爛的傷疤,懸掛在毫無生氣的天幕之上。空氣中瀰漫著臭氧、硝煙、機油、以及某種……更加深層、更加令人靈魂戰慄的瘋狂低語。
這裡的規則,堅固而殘酷。
與一拳超人世界的脆弱規則不同,這個宇宙的物理法則如同冰冷的鋼鐵般堅硬,難以撼動。但同時,在這堅實的物質規則之下,林玦的“道種”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片沸騰的、充斥著無盡情感與慾望的亞空間(The Immaterium)!那是生靈思維與情緒的投影,是現實宇宙的黑暗倒影,其中湧動著狂暴的靈能(Warp Energy),以及……更加古老、更加邪惡的意志實體。
“哦豁,這下樂子大了。”林楓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嚴肅,甚至是一絲……警惕?“小子,歡迎來到人類歷史的第四十個千年。這裡沒有和平,只有戰爭;沒有進步,只有永恆的殺戮與腐朽。小心點,這個宇宙的‘規則’,可是會吃人的。”
林玦微微蹙眉。她能感覺到,這個宇宙的基礎物理規則極其穩定,但也極其“排外”,任何試圖扭曲現實的行為,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或者……藉助亞空間那危險的力量。而亞空間本身,則是一片充斥著純粹混亂與惡意的規則之海,其中蟄伏著連她都感到些許威脅的存在。
她的神識謹慎地向外蔓延。她“看”到了遠方巨大如山脈的金屬造物(戰艦殘骸?),其上覆蓋著扭曲的宗教符號與骷髏標記;她“聽”到了風中傳來的、並非透過空氣傳播的、無數靈魂在痛苦與狂熱中的祈禱與吶喊;她甚至隱約捕捉到了一些穿梭於現實與亞空間縫隙之間的、充滿了掠奪與毀滅慾望的扭曲身影(混沌星際戰士?異形?)。
這是一個完全被戰爭、信仰與黑暗所定義的宇宙。
就在她初步感知這個新環境時,遠處的地平線上,傳來了沉重的、如同鋼鐵巨獸咆哮般的引擎轟鳴聲。一支隊伍正在靠近。
那是一群身著厚重、佈滿戰痕的灰色動力甲的巨人(阿斯塔特修會?),他們手持爆彈槍與鏈鋸劍,步伐整齊劃一,如同冰冷的殺戮機器。他們的動力甲上刻著帝國的鷹徽,但氣息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與不容置疑的冷酷。為首的一名巨人,頭盔上的紅纓隨風擺動,他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猛地抬起手,隊伍瞬間停止。
他取下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眼神如同鋼鐵般堅硬的人類面孔。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荒原,最終,定格在了林玦所在的方向——儘管林玦並未刻意隱藏,但她那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內斂而深邃的存在感,在這些身經百戰的戰士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顯眼。
“異形?靈能者?還是……混沌的汙穢?”那名巨人(或許是連長)低沉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他舉起了手中的爆彈槍,槍口對準了林玦,沒有任何警告或詢問的意思。“以帝皇之名,淨化她!”
剎那間,數十把爆彈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足以撕裂輕型載具的爆彈,如同金屬風暴般向林玦籠罩而來!這些戰士的攻擊,並非依賴於花哨的規則,而是將基礎的物理破壞力發揮到了極致,配合著他們非人的反應與精準,形成了高效的殺戮陣列。
面對這純粹的、基於堅固物理規則的暴力傾瀉,林玦眼神微動。她並未展開輪轉之境,也沒有動用“道種”進行規則層面的對抗。在這個規則堅固且排外的宇宙,貿然動用高規格的規則力量,很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關注,甚至是……亞空間那些存在的警覺。
她只是簡單地……移動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密集的爆彈雨中穿梭,動作看似不快,卻總能以毫厘之差避開每一發致命的攻擊。她的移動軌跡違背了常理,彷彿預知了所有彈道的軌跡。這不是速度的極致,而是對“運動”這一規則本身的更深層次理解與運用。
“怎麼可能?!”灰甲巨人們發出了震驚的低吼。他們的射擊覆蓋了所有可能的閃避角度,但對方卻如同不存在於這個維度,所有的攻擊都徒勞地穿過她留下的殘影,在身後的巖壁上炸開無數坑洞。
為首的連長眼神更加冰冷,他拔出了散發著能量波動的動力劍:“是詭異的靈能伎倆!為了帝皇!近戰殲滅!”
巨人們發出戰吼,如同鋼鐵洪流般發起了衝鋒!鏈鋸劍的轟鳴震耳欲聾,動力劍劃破空氣發出嗡鳴!
林玦看著衝來的巨人,終於抬起了手。她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衝在最前面的連長,隔空輕輕一點。
並非攻擊他的肉體,而是……干擾了他動力甲內部,維持生命系統與能量傳輸的,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基礎符文序列。
【道種·微光擾序】。
對於這個宇宙堅固的物理規則,她選擇以最細微、最不易察覺的方式進行介入。
“嗞——啦!”
連長前衝的動作猛地一滯,他動力甲胸口的帝國鷹徽閃爍了一下,內部傳來一陣短路的雜音,維持呼吸迴圈的系統出現了半秒的停滯!雖然備用系統立刻啟動,但這瞬間的遲滯,在高手對決中已然足夠致命!
林玦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身側,手掌看似輕柔地在他動力甲的肩甲上一按。
一股並非純粹力量,而是蘊含著動能傳導規則改變的微妙力道透甲而入!
“砰!”
連長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不受控制地向側面橫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塊巨巖上,碎石飛濺!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發現體內的骨骼和內臟都受到了劇烈的震盪,一時間竟無法發力!
其他的巨人戰士的攻擊已然到來!鏈鋸劍朝著林玦當頭劈下!
林玦不閃不避,只是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那高速旋轉、足以撕裂合金的鏈鋸劍刃!
“錚——!”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但那無堅不摧的鏈鋸,卻被她那兩根看似纖細的手指牢牢鉗住,無法寸進!巨人戰士怒吼著試圖發力,卻感覺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
林玦手指微微一動,一股反向的、高頻的震顫沿著鏈鋸劍傳遞回去!
“咔嚓!”
精工打造的鏈鋸劍,從被捏住的地方開始,寸寸斷裂!碎片如同煙花般爆開!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剩下的巨人戰士們終於意識到了眼前存在的恐怖,他們停止了攻擊,結成防禦陣型,警惕地盯著林玦,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一種面對未知存在的……神聖怒火?
林玦鬆開了手指,斷裂的鏈鋸劍碎片叮噹作落地。她看著這些如同鋼鐵堡壘般的巨人,感受著他們身上那混雜著堅定信仰、冰冷殺戮欲以及對“異形”、“異端”極端排斥的複雜規則氣息。
“人類帝國?”她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巨人的耳中,彷彿直接響在他們的靈魂裡。
為首的連長掙扎著站起,抹去嘴角滲出的血液,眼神依舊兇狠如狼:“汙穢的存在!你休想褻瀆神聖的人類帝國!帝皇的怒火必將淨化你!”
林玦沒有理會他的威脅,她的目光投向了更加遙遠的星空深處。在那裡,她感知到了更加龐大的戰爭,更加瘋狂的信仰,以及……在亞空間的深處,那幾股如同黑暗恆星般、散發著無盡貪婪、毀滅、欺詐與腐朽氣息的混沌邪神的注視。
這個宇宙,比她之前經歷的任何世界都要……麻煩。
但也充滿了值得探究的、關於信仰、戰爭、混沌與秩序的,極端而黑暗的規則樣本。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冰冷如深淵的弧度。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