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聖域,魯貝利歐斯。莊嚴的聖歌依舊在空氣中迴盪,虔誠的信仰之力如同無形的光暈,籠罩著這片神聖的土地。然而,當林玦的身影再次穿透那層神聖結界,悄無聲息地降臨在核心聖堂時,這片亙古不變的寧靜被打破了。
水晶棺槨之中,銀髮赤瞳的聖魔女王幾乎在林玦踏入聖堂的瞬間便睜開了眼眸。與上次被強行驚醒的慍怒不同,這一次,她那紅寶石般的眼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這個去而復返的異界來客,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之上次更加深邃,更加貼近規則的底層,甚至隱隱帶著一種讓她體內神聖本源都感到微微刺痛的不適感——那是屬於“虛無”與“終結”的特質,與她的“信仰”與“創造”幾乎背道而馳。
“汝……竟敢再臨聖域!”露米娜絲的聲音空靈依舊,卻帶上了一絲緊繃。她並未立刻攻擊,因為上一次交鋒的慘敗記憶猶新,對方那匪夷所思的、連信仰之力都能模擬並瓦解的手段,讓她心生警惕。
“我需要理解‘信仰’的根源。”林玦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露米娜絲身上,語氣如同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她的目標明確,並非為了征服或毀滅,而是為了解析,為了完善自身源核對多元規則的容納。
“狂妄!信仰乃眾生心念所聚,神聖之源,豈是汝這異端所能窺探!”露米娜絲厲聲斥道,但她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從棺槨中懸浮而起,周身神聖光輝大盛,無數由純粹信仰之力構成的金色符文在她身邊浮現、環繞,如同警惕的星辰。【神聖淨土】領域瞬間展開,試圖將林玦排斥在外。
然而,這一次,林玦甚至沒有展開她的輪轉之境。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充滿淨化與排斥力量的神聖領域籠罩自身。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足以讓魔王級魔物感到灼痛、甚至被削弱的神聖光輝,在觸及林玦周身那無形力場時,並未像上次那樣被強行“吞噬”或“模擬”,而是彷彿……穿了過去?不,更準確地說,是如同光線穿過透明的琉璃,那神聖規則依舊存在,卻似乎無法真正“作用”於林玦的存在本身!
她的存在本質,經過多次規則淬鍊,尤其是對“虛無”本源的深入理解,似乎變得更加“通透”,更加難以被這種依賴於“信念錨定”和“秩序排斥”的規則所直接影響!
露米娜絲瞳孔驟縮,她感覺到自己的領域力量如同擊中了空處,那種無處著力的感覺讓她極其難受。
“不可能!汝為何……”她難以置信。
林玦沒有回答,而是抬起了手。她的掌心,沒有凝聚能量,也沒有模擬規則,只是簡單地……虛握。
隨著她這個動作,整個聖堂,乃至整個魯貝利歐斯聖域,那浩瀚如海、由無數信徒千年祈禱匯聚而成的信仰之力,猛然間沸騰了起來!
並非被林玦吸收或控制,而是彷彿在其平靜的海面下,被投入了一枚代表著“絕對虛無”與“存在質疑”的概念之錨!
“轟——!!”
無形的風暴在信仰之海中掀起狂瀾!那些原本井然有序、指向明確(指向露米娜絲及其代表的神系)的信仰光流,開始變得混亂、駁雜!無數信徒的祈禱聲中,開始夾雜進懷疑、恐懼、乃至……對“神”之存在的質疑!
這些微小的、平日裡被主流信仰洪流所掩蓋的“雜音”,在此刻被林玦那“虛無之錨”無限放大!它們如同病毒般在信仰網路中擴散,衝擊著那看似堅固的信仰結構!
“呃啊!”露米娜絲髮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的力量根基與這信仰之海緊密相連,信仰之海的動盪直接反噬到了她的本體!她感覺自己對信仰之力的掌控正在變得晦澀,那原本如臂使指的神聖權能,此刻卻彷彿染上了塵埃,變得沉重而難以駕馭!
“住手!!”露米娜絲尖叫著,試圖穩定信仰之海,凝聚力量攻擊林玦。她身後再次浮現出巨大的天使虛影,【神之怒·淨化之矢】開始凝聚,但這一次,那箭矢的光芒明顯黯淡、不穩定,甚至其形態都出現了細微的扭曲,彷彿內部充滿了矛盾的信念。
林玦看著那支搖搖欲墜的信仰箭矢,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信仰,依託於‘信’。若無‘信’,便是無根之萍。”她輕聲說道,彷彿在陳述一個簡單的真理。她並未直接攻擊露米娜絲,而是再次加強了那“虛無之錨”對信仰之海的擾動。
對於依靠眾生信念而存在的“神”而言,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強大的外力,而是……信仰的崩塌。
“不……我的力量……信徒的祈禱……”露米娜絲驚恐地發現,自己與信徒之間的聯絡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干擾、削弱!她甚至能“聽”到遠方某些虔誠信徒心中驟然升起的、對神蹟的質疑和對教義的困惑!
這對於依賴信仰的她而言,是比肉身毀滅更加可怕的打擊!
那支【淨化之矢】最終未能射出,便在半空中潰散成點點紛亂的金色光塵。露米娜絲周身的聖光也變得明滅不定,氣息急劇衰落,她看向林玦的眼神,充滿了恐懼與一種近乎絕望的茫然。
林玦緩緩放下了手,收回了那枚“虛無之錨”的影響。沸騰的信仰之海逐漸平復,但那種被“質疑”過的痕跡,卻已深深烙印其中,需要露米娜絲耗費漫長的時間和巨大的心力去撫平。
“原來如此……‘信仰’,亦是規則的一種,依賴於集體意識的共鳴與錨定。其強在於匯聚,其弱在於根基。”林玦心中明悟更深。她的源核記錄下了信仰規則的深層結構與其致命的脆弱點。
她看了一眼失魂落魄、道心受損的露米娜絲,沒有再說甚麼,身影緩緩消散。
這一次,她沒有摧毀聖域,沒有掠奪力量,卻以一種更加本質的方式,動搖了這位聖魔女王存在的根基。
離開聖域,林玦感受著源核內對“信仰”規則更加立體和深刻的理解。她並未感到喜悅,反而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規則之間相生相剋,沒有絕對的無敵。她的“虛無”與“輪轉”可以剋制信仰,但若遇到奇伊那種執掌“終結”、以絕對力量裁定存在的權柄,又會如何?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高踞於世界頂點、執掌最終裁決的白金劍王所在的方向。
與他的規則互動,或許將是她在此界驗證自身之道的最終,也是最危險的一環。
而與此同時,在她無法感知的維度,那來自“萬界迴廊”的、冰冷的觀測視線,再次掃過史萊姆世界的光帶,在代表林玦的變數光點上停留了片刻,記錄下了她與信仰規則互動的新的資料。同時,那來自編號“戰錘40k”世界光帶的、微弱到極致的干涉波紋,似乎……又清晰了那麼一絲。彷彿林玦對“信仰”規則的深入觸動,在某個無法理解的層面,引起了另一個宇宙中,某種基於信仰的龐大存在的……極其微弱的共鳴?
林玦的旅程,其引發的影響,正在以她無法想象的方式,悄然跨越世界的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