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中,日月同輝。
陸壓化作的三足金烏懸在雲層之上,周身燃燒著熊熊的太陽真火,將整片北海照得如同白晝。
然而詭異的是,月亮依舊高懸在另一側的天際,皎潔的月光與金色的陽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瑰麗而詭異的畫面。
但陸壓的情況卻遠不如這幅畫面那般壯麗。
他的神魂正在飛速消散。
六魂幡的力量如同與無數根無形的釘子,牢牢地釘在他的元神之中,不斷地撕裂、攪碎、吞噬著他的魂魄。
這不是普通的死亡,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陸壓的掙扎越來越弱,那遮天蔽日的金烏之身開始劇烈顫抖,羽毛大片大片地脫落,尚未落地便被太陽真火燒成灰燼。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下去,從準聖跌落至大羅,從大羅跌落至金仙,從金仙跌落至太乙。
終於,他的神魂徹底消散了。
那隻曾經象徵著妖族最後榮光的金烏閉上了眼睛。
龐大的金烏屍體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撐,像一顆熄滅的太陽,拖著零星的火焰尾跡,從夜空中緩緩墜落。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卷古樸的圖卷從虛空中展開,通體玄黃,其上繪製著上古洪荒的山川河嶽。
那圖卷散發出古老而蠻荒的氣息,朝著金烏屍體捲去——正是妖皇帝俊的伴生至寶河圖。
然而,河圖還沒碰到金烏屍體,一道青色的神光便從斜刺裡刷了過來。
那神光快如閃電,後發先至,搶在河圖之前將金烏屍體整個刷了進去。
金烏屍體消失在空中,連一根羽毛都沒留下。河圖捲了個空,孤零零地懸浮在夜空之中。
“是誰!”
陰沉的怒吼在夜空中炸響。虛空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從其中踏步而出。
出來的是一個老者,鼻樑高聳,眼窩深陷,一雙金色的瞳孔銳利如鷹隼。
他的周身散發著古老而陰冷的氣息,那是從開天闢地活到現在的老怪物才有的氣質。
妖師鯤鵬。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閃爍著憤怒的光芒。
他此番來北海,本是為了渾水摸魚。
陸壓的死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對他來說反而是個意外之喜——金烏屍體上的斬仙飛刀和混沌鍾鍾錘,可都是他夢寐以求的寶物。
尤其是混沌鍾鍾錘,那可是先天至寶混沌鐘的核心部件,若能到手,未必不能憑此找到混沌鐘的下落。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竟然有人敢在他鯤鵬的嘴邊搶食!
“是我,孔宣。你待怎樣?”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鯤鵬霍然轉頭。
只見一個身穿五色錦袍的青年從虛空中踏步而出,面容俊朗,眉宇之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他的手中提著一柄通體烏黑的方天畫戟,戟刃上隱隱有暗金色的紋路流轉,散發著讓人心悸的鋒芒。
孔宣?
身上有鳳族的氣息,難道是鳳族餘孽?!
“交出陸壓的屍體。”鯤鵬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本座還可饒你一命。否則——”
“否則如何?”孔宣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鯤鵬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鯤鵬是甚麼人?紫霄宮中聽道客,妖族之師,連帝俊太一都要敬他三分。
放眼整個洪荒,除了那幾位高高在上的聖人,誰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一個小小的鳳族餘孽,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放肆!”
鯤鵬怒喝一聲,抬手便是一掌。
一座通體漆黑的宮殿從他掌心飛出,迎風便漲,瞬息之間便化作一座萬丈方圓的太古神山,朝著孔宣鎮壓而下。
妖師宮,鯤鵬的伴生至寶,上品先天靈寶,沉重無比。便是大羅金仙被壓在下面,也要粉身碎骨。
當年巫妖大戰時,他曾用這座妖師宮鎮壓過數位大巫,無一失手。
孔宣看著那座當頭壓下的黑色宮殿,臉上沒有絲毫懼色。
他抬起方天畫戟,隨手一揮。戟刃劃破虛空,與妖師宮撞在一起。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妖師宮如同被一頭太古巨獸撞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回去。
龐大的宮殿在夜空中翻滾著,砸入遠處的一座荒山之中,將那整座山都砸成了平地。
鯤鵬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妖師宮雖然只是上品先天靈寶,但單論重量和硬度,絕不遜色於尋常極品先天靈寶。
可這小子只是隨手一戟便將它擊飛了?他看向孔宣手中的方天畫戟,那戟刃上暗金色的紋路在月光下流轉著古老而蠻荒的光澤。
後天至寶。
而且是用某種他認不出來的材料煉製的後天至寶,品質之高,甚至還在他的妖師宮之上。
鯤鵬的心沉了下去。
法寶不如人,修為呢?
他放出神念想要探查孔宣的深淺,然而神念剛靠近孔宣周身便被一道五色光華彈了回來。
他連孔宣的具體境界都看不透,這意味著對方的修為至少不在他之下。
他鯤鵬是準聖中期,這個鳳族餘孽至少也是準聖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鯤鵬想也不想,身形驟然變化。
一隻遮天蔽日的鵬鳥出現在夜空中,雙翅一展足有數千裡之廣。
那鵬鳥通體漆黑,羽毛之上流轉著幽藍色的北冥玄水,雙翼之下風雲湧動,雷光隱現。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鯤鵬現出真身,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逃跑。
他的速度天下無雙,當年便是靠著這一手從巫妖戰場上全身而退。他不信孔宣能追得上他。
雙翅一振,鯤鵬的身影便從北海之上消失。
孔宣歪了歪頭,笑容燦爛:“倒是一個識時務的。但義父點名要你死,那我也不好放過你。”
說完,孔宣化作本體孔雀——展翅化作五色神光追了上去。
……
雲城的廢墟之上,另一場戰鬥也開始了。
藥師、彌勒、大勢至、地藏,以及倖存的兩位妖聖和十幾位金仙,剛從陸壓的太陽真火中緩過勁來,便發現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趙公明、三霄娘娘、隨侍六仙,十位大羅金仙從四面八方將他們團團圍住,截教弟子們眼中燃燒著復仇的怒火。
藥師盤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雙手合十:“諸位道友,陸壓已死,北海義軍已滅。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
還望諸位道友看在接引、準提二位教主的面子上,放我等離開如何?”
趙公明冷冷地看著他,金鞭之上雷光閃爍:“你們殺我截教十位師弟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給通天教主面子?”
藥師沉默。他知道今天的事無法善了了。
雲霄越眾而出,混元金斗從她袖中飛出,懸浮在空中。
這混元金斗是通天教主親賜的極品先天靈寶,內蘊混沌之氣,能收萬物,化一切法力為凡塵。
她雙手結印,六百位黃巾力士從虛空中顯化,按照九宮八卦的方位排列開來,將西方教眾仙和妖族餘孽團團圍住。
九曲黃河陣,以混元金斗為陣眼,六百位黃巾力士為陣基,一旦佈下便是大羅金仙也插翅難逃。
混元金斗翻轉,一股難以抵禦的吸力將西方教眾仙和妖族餘孽盡數吸入其中。
九曲黃河陣內自成一方空間,黃河九曲,曲曲殺機。黃泉水汽瀰漫,能消融仙體;九曲迷障重重,能惑亂心神。
夔牛妖聖最先支撐不住。他被瓊霄斬去獨角,修為本就大損,落入陣中之後更是被黃泉水汽不斷侵蝕,妖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他拼命掙扎,想要衝破迷障,然而九曲連環,衝出一重還有一重,永遠沒有盡頭。
混元金斗再次翻轉,一道金光刷過,夔牛妖聖形神俱滅。
青羊妖聖緊隨其後。他被瓊霄碧霄兩位娘娘圍攻。
金蛟剪化作兩條金龍當胸剪來,青霜劍一左一右封住退路,混元金斗高懸頭頂鎮壓萬法。
青羊妖聖拼盡全力擋住了金蛟剪和紫電青霜劍,卻被混元金斗的金光刷中,護體妖光寸寸崩碎,肉身在金光中化為齏粉。
那十幾位金仙級別的妖族和西方教弟子更是毫無抵抗之力。
九曲黃河陣之中,他們的法力被不斷削弱,修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
金仙跌落至玄仙,玄仙跌落至天仙。
當天仙修為也保不住時,他們的肉身便在黃泉水汽中徹底消融。
一道道殘魂從陣中飛出,絡繹不絕地飄向崑崙山封神榜。
大陣之中,只剩四人還在苦苦支撐。
藥師盤坐在十二品功德金蓮之上,金色的佛光將他周身護得密不透風,黃泉水汽無法侵入分毫。
彌勒躲在後天人種袋之中,那袋子自成一方空間,竟能隔絕九曲黃河陣的侵蝕。
大勢至雙手合十,口誦真言,金色的梵文在他周身流轉,抵擋著混元金斗的金光。
地藏周身紫色蓮臺的虛影若隱若現,蓮臺蘊含輪迴之道,竟硬扛住了黃河九曲。
但他們也只是在苟延殘喘。九曲黃河陣生生不息,混元金斗的金光越來越盛。
十二品功德金蓮雖然是接引道人的鎮教之寶,可他不是接引道人!
在混元金斗的持續鎮壓之下,蓮瓣上的金光也在逐漸暗淡。
藥師能感覺到金蓮的防禦正在被一層層削弱,一旦金蓮失守,他便是下一個上榜之人。
彌勒躲在後天人種袋裡,暫時安全,但人種袋也隔絕不了混元金斗的吸力。
他能感覺到人種袋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拖向混元金斗的深處,一旦被徹底吸入其中,便是人種袋也保不住他。
大勢至的真言開始出現裂痕,混元金斗的金光從裂痕中滲入,灼燒著他的佛體。
地藏的紫蓮虛影在黃河九曲的沖刷下越來越暗淡,他領悟的六道之力雖強,又如何敵得過截教鎮教大陣?
藥師咬緊牙關,拼命催動十二品功德金蓮。他知道今天恐怕是走不出這座大陣了。
就在這時,一根閃耀著七彩光芒的樹枝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