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看著這一幕,眼眶幾乎要瞪裂。他攥緊了手中的雌雄雙鞭,恨不得衝上去與敵人拼命。
可他不能。他是主帥,他必須保持冷靜。十天君已經沒了,碧霄娘娘受了傷,瓊霄娘娘被纏住。
再打下去,只會死更多的人。
“鳴金收兵!”聞仲幾乎是咬著牙下達了這個命令。
銅鑼聲在戰場上響起,商軍如同潮水般退去。
聞仲親自斷後,雌雄雙鞭化作兩條蛟龍,擋住了追兵的步伐。大軍撤回大營,營門緊閉,免戰牌高高掛起。
大營之中,一片死寂。十天君的營帳空空蕩蕩,再也等不回它們的主人。
聞仲坐在帥帳之中,雙手撐著額頭,久久不語。
這位殷商太師、截教三代弟子、在北海苦戰數年都不曾言敗的老將,此刻卻像個普通老人,無聲地悲痛著。
瓊霄扶著碧霄回到營帳,為她處理傷口。
碧霄左肩的灼傷已經蔓延到了整條手臂,妖雷的毒性極為頑固,短時間內也只能暫時壓制,無法根除。
碧霄的臉色蒼白,卻還強撐著笑了笑:“二姐,我沒事。你……你別擔心。”
瓊霄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
金鰲島,碧遊宮。
一道祥雲從天而降,雲霄扶著形銷骨立的趙公明踉蹌落地。
趙公明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若不是胸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雲霄來不及通傳,直接闖進了碧遊宮。
“師尊!師尊!大兄他——”
通天教主端坐於雲床之上,在雲霄闖進來的那一刻便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趙公明身上,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抬手一揮。趙公明的身軀懸浮在空中,一縷縷黑色的氣息從他體內被逼了出來。
那些黑氣在他頭頂凝聚,隱隱化作一個稻草人的形狀。
稻草人的身上,插著七根黑色的箭矢,每一根箭矢都釘在要害之處。而在稻草人的心口位置,赫然寫著兩個血紅色的大字——趙公明。
通天教主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釘頭七箭書。”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座碧遊宮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雲霄渾身一顫,她聽說過這個名字。上古妖族的惡毒詛咒之術,以七箭釘於草人之上,每日拜祭,七日之後,中咒者便會魂魄消散、身死道消。
這門詛咒之術陰損至極,不僅要消耗祭拜者自身的福緣與氣運,一旦被打斷還會反噬己身,輕則修為盡廢,重則形神俱滅。
通天教主並指如劍,朝著那稻草人虛影一劍斬下。
劍意斬落。稻草人虛影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黑色箭矢同時崩斷。
稻草人燃起熊熊烈火,在火焰中化為灰燼。趙公明與稻草人之間的聯絡被這一劍徹底斬斷。
與此同時,雲城之內。
袁福通正跪在一座祭壇前,對著一個稻草人虔誠地拜祭。
而那稻草人與趙公明頭頂浮現的虛影一模一樣,心口處同樣寫著“趙公明”三個血字。
他已經拜了整整四天。再有三天,趙公明便會徹底魂飛魄散。
到那時,商軍那邊便少了一尊大羅金仙,北海叛軍的勝算又會多出幾分。
袁福通越想越得意,拜得越發虔誠。
然而下一刻,稻草人毫無徵兆地燃起了熊熊烈火。
袁福通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反噬之力從稻草人中湧出,順著他的雙手湧入體內。
那股力量如同燒紅的鐵水,沿著他的經脈瘋狂蔓延,所過之處經脈寸斷、血肉消融。
“不——”
袁福通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面板變得枯黃,眼窩深陷,頭髮大把大把地脫落。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他便從一個魁梧的中年大漢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
那乾屍還在繼續萎縮,最終在一陣風吹過之後化作一灘灰燼,連魂魄都沒有留下。
形神俱滅。
釘頭七箭書的反噬,恐怖如斯。
趙公明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有無數根黑色的箭矢在追逐他,他拼命地逃卻怎麼也逃不掉。
然後一道劍光劃破了黑暗,將所有箭矢斬成了碎片。
他醒了。
“師尊?”趙公明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迷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完好無損。又內視了一番,修為還在,根基未損,彷彿那四天生不如死的折磨只是一場幻覺。
通天教主看著趙公明恢復如初,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
因為就在剛才,他感知到秦完等十位弟子,已經全部隕落了。
通天教主閉上眼睛。碧遊宮中一片死寂,雲霄和趙公明都不敢出聲。良久,他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殺意凜然。
“西方教。妖族。”通天教主的聲音冷得像從九幽之下吹來的寒風,“你們很好。非常好。”
他站起身來,誅仙四劍的虛影在身後浮現,劍氣沖霄。
“烏雲仙、金箍仙、金光仙、靈牙仙、虯首仙、毗蘆仙、長耳定光仙!”
七道身影從碧遊宮外飛入,齊齊跪倒在地:“弟子在!”
隨侍七仙,通天教主座下除了四大弟子和趙公明三霄之外最強的七位弟子,每一位都是大羅金仙境界的強者。
此刻七仙齊聚,殺氣騰騰。
“你們七人,與趙公明、雲霄一起,即刻前往北海。”通天教主的聲音不容置疑,“為你們的十位師弟,報仇。”
“甚麼?難道……秦完師弟他們……”
“可惡!一定要為他們報仇!”
“弟子遵命!”七仙齊聲應諾。
趙公明和雲霄也同時道:“弟子領命!”
九道遁光從金鰲島沖天而起,朝北海方向疾馳而去。
加上留守北海的瓊霄和碧霄,截教在北海的陣容達到了十一尊大羅金仙。通天教主這是奔著團滅敵人去的。
朝歌,王宮。
李明看著跪在殿中的孔宣,又看了看殿外那輛金光閃閃的馬車,嘴角微微抽搐。
那馬車通體由金色的先天梧桐木打造,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車身上雕刻著百鳥朝鳳的圖案,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彷彿隨時會從車身上飛出來。
車輪上鑲著風火輪,車頂懸著避塵珠,車門掛著辟邪玉。整輛馬車散發著淡淡的威壓,赫然是一件後天靈寶。
拉車的卻不是馬。那是十八條五爪真龍,每一條都有金仙修為。
龍鱗在陽光下反射著金色的光芒,龍鬚在海風中輕輕飄蕩。
十八條真龍整齊地排列在馬車前方,身上套著金色的韁繩,正溫順地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孔宣跪在殿中,一臉邀功的表情:“義父!這是孩兒從鳳族庫房裡找到的,當年鳳祖的座駕!
後天靈寶級別的御輦,水火不侵,萬法不沾。
這十八條真龍就是孩兒在陳塘關抓的那批,孩兒把它們馴好了,專門給義父拉車!”
他說得眉飛色舞,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在拍義父馬屁這件事上,他孔宣不弱於人。
李明看著那輛馬車,沉默了片刻。說實話,他對這種金光閃閃的審美並不太感冒。
但轉念一想,這好歹是義子的一片孝心,不收也不好。
“有心了。”李明點了點頭,“朕收下了。”
孔宣大喜,連忙又磕了一個頭。
李明想了想,翻手取出一柄方天畫戟。這戟通體烏黑,戟刃之上隱隱有暗金色的紋路流轉。
戟杆上雕刻著繁複的紋飾,似龍非龍,似鳳非鳳,散發著古老而蠻荒的氣息。
整柄戟沉重得驚人,孔宣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覺眼睛被那戟刃上的鋒芒刺得生疼。
這是乾坤老祖在天武界用混沌金晶煉製的後天至寶。
李明將方天畫戟遞給孔宣,“此戟威力不比極品先天靈寶弱。朕留著也沒甚麼用,賞你了。”
孔宣接過方天畫戟,雙手一沉,險些沒拿住。
好重!他好歹也是混元金仙后期的強者,隨手便能搬起太古星辰,可這柄方天畫戟入手,他竟然感覺到了沉。
那股重量不是肉身上的,而是作用於元神之上的。
孔宣試著揮舞了幾下,戟刃劃破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孔宣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戟杆,臉上的笑容幾乎要咧到耳根:
“多謝義父!義父對孩兒真是太好了!以後義父讓孩兒往東,孩兒絕不往西!”
李明看著他手持方天畫戟、意氣風發的模樣,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既視感。這造型怎麼看著有點像呂布?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他腦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他甩了出去。呂布那種三姓家奴,也配和他義子孔宣相比?
“孔宣。”
“孩兒在!”孔宣立刻收斂笑容,正色應道。
“你去一趟北海。”李明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有個不安分的老傢伙想渾水摸魚,你去把他解決了。”
孔宣微微一怔。北海?
不過他沒有任何猶豫,當即抱拳:“是!孩兒這就去!”
李明點了點頭,目光穿透虛空,望向了極北之地。
那裡不僅有西方教的四個大覺金仙,有女媧派去的妖聖,有帝俊的第十子陸壓道人。
還有一個他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裡的老東西——妖師鯤鵬。
那老傢伙,自巫妖大戰之後便躲在北冥裝死,現在居然跑到北海來渾水摸魚了。
陸壓也就罷了,準聖初期而已,孔宣一巴掌就能拍死。
可鯤鵬不一樣,那老東西從開天闢地活到現在,是紫霄宮中聽道客,是與三清、女媧、接引、準提同輩的老怪物。
截教那幫弟子,對付西方教和妖族還湊合,對上鯤鵬,那是送菜。
孔宣就不一樣了。混元金仙后期,五色神光無物不刷,鯤鵬不過準聖中期境界,還不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