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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姬發的野心

2026-04-28 作者:雄宅

蘇護的人頭,終究還是落在了朝歌的刑場之上。

鮮血噴湧,濺落在那平整光滑的青石地面上,順著石縫蜿蜒流淌,像是一條條猩紅的蚯蚓。

這位坐鎮冀州數十載、手握二十萬鐵騎的一方諸侯,就這樣以一種極為憋屈且不體面的方式,結束了他的一生。

訊息如同插了翅膀,以比蘇護進京時更快的速度,飛向了四面八方的諸侯領地。

冀州侯蘇護,因題寫反詩、公然謀逆,被大王處以斬立決。

同時還要將冀州蘇氏男丁盡數斬首,女眷充公,冀州封地收回朝歌。

這道王令一出,天下諸侯,無不噤若寒蟬。

東伯侯姜桓楚在接到王令的那一刻,沉默了很久。

他雖說是殷商國丈,與朝歌休慼與共,可蘇護的下場,依舊讓他感到了一絲徹骨的寒意。

蘇護雖死有餘辜,但終究是一方諸侯,兔死狐悲之下,不免有些多想。

莫非大王有意削藩?

他不敢深想。

只能老老實實地點齊兵馬,配合黃飛虎的征討大軍,將冀州團團圍住。

冀州雖然號稱有二十萬鐵騎,可蘇護已死,群龍無首,再加上黃飛虎三十萬黃家軍精銳與姜桓楚的十萬烈火營兩路大軍壓境,冀州將領哪裡抵擋得住?

不到半個月,冀州便徹底平定了下來。

南伯侯鄂崇禹遣人進貢了一批新培育出來的靈脂米和一對食鐵獸。

北伯侯崇侯虎則更是賣力,親自押送了大批糧草輜重前往北海,支援聞仲太師平叛,同時還上了一道奏表,洋洋灑灑數千字,全都是歌功頌德、表忠心的話。

靈米和食鐵獸還在路上,倒是崇侯虎的奏表先送來了,但李明看都沒看直接讓人拿去燒了。

這些諸侯的心思,他一清二楚。

怕了就好。

怕了,才會聽話。

至於西岐那邊,訊息傳回去的時候,整個西岐都陷入了巨大的震動之中。

姬昌被囚禁,爵位被降為伯爵,由長子伯邑考襲爵。

這對於一向以西方霸主自居的西岐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西岐,岐山腳下。

一座恢弘的府邸之中,伯邑考身穿華麗的貴族服飾在祭祀的引導下,進行祭天之禮。

今日是他正式繼承西岐伯爵之位的日子。

雖說西岐被降了爵位,可依舊是西方二百諸侯之首,實力猶在。

按理說,各路諸侯都應該前來道賀,參加繼位大典。

可當儀式結束,伯邑考走進正廳時,卻發現偌大的廳堂之中,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十位諸侯,而且還都是一些實力弱小的小諸侯。

西方二百諸侯之中,實力僅次於西岐的虞侯、密侯,全都沒有來。

就連與他們親近的上百位諸侯,也集體缺席了這場繼位大典。

伯邑考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散宜生、南宮适等西岐臣子,也是面色陰沉。

虞侯虞仲,密侯詰丘,這兩個傢伙,分明是見西岐勢弱,想要趁機落井下石!

“虞侯、密侯,好大的膽子!”

南宮适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散宜生卻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南宮將軍稍安勿躁,今日是大公子繼位的日子,不宜節外生枝。”

南宮适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不再言語。

伯邑考強撐著笑容,與到場的小諸侯們一一見禮,可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的笑容十分勉強。

就在此時,一道粗獷的聲音從廳外傳來。

“哈哈哈,伯邑考賢侄,叔父來晚了,還望賢侄不要見怪啊!”

話音落下,一個身穿皮甲、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漢大步走了進來。

正是犬丘伯贏貞!

嬴姓,伯爵,鎮守西陲,負責為西岐養戰馬,贏氏擁有一支戰力極強的騎兵,為西岐抵禦極西方向的西番人。

他同時也是日後秦國的祖先。

贏貞一走進正廳,便大大咧咧地走到伯邑考面前,伸手拍了拍伯邑考的肩膀,笑呵呵地說道:

“賢侄啊,姬昌兄長被囚禁在朝歌,叔父我心裡也不好受。

不過你放心,有叔父在,西岐的天塌不下來!”

這番話,表面上是在安慰伯邑考,可實際上,卻是在擺他叔父的架子。

按照輩分,贏貞確實比伯邑考高一輩,與姬昌同輩。

可問題是,贏貞只是西岐的臣屬,並非姬氏王族!

在正式場合,他理應向伯邑考行禮,尊稱一聲“伯爺”!

可他非但沒有行禮,反而一口一個“賢侄”,話裡話外都把伯邑考當晚輩看待。

這分明是在當眾給伯邑考難堪!

伯邑考的臉色漲得通紅,想要發作,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從小接受的便是謙謙君子的教育,哪裡應付過這種局面?

一時間,竟然愣在了原地,手足無措。

廳內的諸侯們見到這一幕,有的面露不屑,有的暗自搖頭,有的則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西岐,果然是不行了。

若是姬昌還在,借贏貞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般放肆!

可現在姬昌被囚,繼承者又是一個乳臭未乾、連場面都鎮不住的小子,西岐的沒落,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散宜生和南宮适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與憤怒。

可他們只是臣子,這是諸侯之間的交鋒,他們根本沒有資格插嘴。

現在他們只能期望伯邑考能立起來,這是身為主君必須要揹負的責任!

可伯邑考的表現,顯然讓他們失望了。

就在贏貞得意洋洋,準備繼續擺架子的時候,一道稚嫩卻沉穩的聲音,突然從伯邑考身後響起。

“贏伯,敢問你這‘賢侄’二字,從何而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從伯邑考身後走了出來。

正是姬昌的次子——姬發!

贏貞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姬發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二公子,我與你父親乃是多年故交,稱一聲賢侄,有何不妥?”

姬發搖了搖頭,面色平靜地說道:

“贏伯此言差矣。你與我父有舊,那是私交。可今日是我兄長繼承西岐伯爵之位的日子,這是國事。公私分明,方是正道。”

“更何況,當年您贏氏一族被西番追殺,幾近滅族,是我祖父收留了你們,賜你們犬丘之地,讓你們得以休養生息,延續血脈。”

“我父繼位之後,更是對贏氏一族恩寵有加,不僅讓你們負責西岐戰馬,還將西陲重地交予你們鎮守。”

“我祖父、我父親對贏氏有大恩,這是事實。你贏氏一族世代為西岐臣屬,這也是事實。”

“既為臣屬,便當有臣屬的本分。今日是我兄長繼位的大典,你身為臣屬,不先行主臣之禮,反倒以私交為由,擺出長輩的架子,這合乎禮法嗎?”

“若是私交可以凌駕於主臣之禮之上,那敢問贏伯,你麾下的將領,是不是也可以仗著與你的私交,在你的軍帳之中,與你稱兄道弟、平起平坐?”

“若是如此,軍紀何在?上下尊卑何在?西岐的規矩,又何在?”

一番話,不卑不亢,有理有據,字字句句都打在了贏貞的七寸之上。

贏貞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姬發的話滴水不漏,他根本無從辯駁。

若是他繼續強詞奪理,那就是公然藐視主臣之禮,無視上下尊卑,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就算他是犬丘伯,也承受不起!

贏貞咬了咬牙,臉上的倨傲之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難堪。

他深吸一口氣,躬身朝著伯邑考拱手行禮,沉聲道:

“犬丘伯贏貞,參見伯爺!”

聲音之中,帶著濃濃的不甘。

可這一禮,他終究還是行了。

伯邑考愣了一下,隨即連忙伸手虛扶,說道:“贏伯不必多禮。”

贏貞直起身子,狠狠地瞪了姬發一眼,冷哼一聲,便走到了一旁,不再說話。

廳內的諸侯們見到這一幕,看向姬發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

這少年,不簡單啊!

散宜生也是臉色一變,看向姬發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深意。

這位二公子,似乎有些不安分啊……

不過,至少他幫西岐保住了顏面,這是好事。

畢公、榮公等姬氏族人,更是面露驚喜之色。

姬發今日的表現,簡直讓他們有種見到麒麟子的感覺!

若是姬發繼任西岐之主,那該多好啊!

只可惜,他只是次子。

而長子伯邑考,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伯邑考倒是沒有多想,反而對姬發的維護十分感動。

他走到姬發身邊,伸手拍了拍姬發的肩膀,溫和地笑道:“二弟,多謝你了。”

姬發搖了搖頭,乖巧地說道:“兄長說哪裡話,你我兄弟,本應守望相助。”

伯邑考欣慰地點了點頭,心道果然是打虎不離親兄弟,以後一定要好好培養二弟才是。

可他沒有注意到,姬發低下頭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這位兄長,實在是太軟弱了。

軟弱到連一個臣子都鎮不住。

軟弱到需要一個十歲的弟弟來幫他解圍。

這樣的人,有甚麼資格坐在西岐之主的位子上?

他姬發,自幼早慧,兩年前更是被玉虛宮廣成仙長悉心教導。

廣成仙長說過,他身具帝王命格,未來必將取代殷商,君臨天下!

他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西岐之主的位子,只是暫時讓伯邑考坐著。

等他再年長一些,那個位子,終究會是他的!

繼位大典,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各路諸侯各懷心思地離開了西岐,而西岐內部,也因為姬發的驚豔表現,開始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散宜生回到自己的府邸之後,便將自己關在了書房之中,久久不語。

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日姬發訓斥贏貞的那一幕。

二公子姬發,確實是人中龍鳳。

可他的眼神,他的語氣,他那種理所當然的強勢……都讓散宜生感到了一股深深的不安。

那不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應該有的眼神。

那是一個野心家才有的眼神。

“西岐……二公子。”

散宜生長嘆一聲,喃喃自語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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