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千年，也許是萬年，在時間加速的世界裡，李明早已模糊了時間的流逝——又是一道氣息出現在火雲洞外。
這道氣息與羅睺截然不同。
如果說羅睺的氣息是邪異魅惑，那這道氣息就是中正平和，堂堂正正，如同一輪朝陽，散發著溫暖而浩瀚的光芒。
李明睜開眼，神識一掃，嘴角微微上揚。
“乾坤道友來了。”
他揮手開啟洞府禁制。
一道青色身影踏步而入。
那人一身青袍，面容剛毅，眼神清澈，周身縈繞著濃郁的乾坤造化之氣。
他的氣息雖然不如李明深厚，卻也穩穩當當，赫然是準聖初期境界。
正是乾坤老祖。
“紅雲道兄！”乾坤老祖一進門就抱拳行禮，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多年不見，道兄風采更勝往昔啊！”
李明笑著起身相迎：“乾坤賢弟客氣了。來，坐下說話。”
兩人分賓主落座。
李明打量了乾坤老祖一眼，點頭讚道：“恭喜賢弟，終於突破準聖了。”
乾坤老祖哈哈一笑：“哪裡哪裡，比不得道兄。
我這次突破，還是多虧了當年道兄指點的那幾句乾坤造化之道。回去琢磨了多年，終於悟透了那一層關卡。”
“那是你自己悟性好，與我何干。”李明擺擺手，取出幾枚先天靈果，又拿出一壺靈酒，“來，嚐嚐我這火雲洞的特產。”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敘舊。
說起當年一起斬殺兇獸的日子，乾坤老祖唏噓不已。
“那時候多好啊，”他感慨道，“咱們幾個聯手，把那些禍害洪荒的兇獸殺得片甲不留。
道兄你還記得嗎？有一次你一個人衝進兇獸群裡，殺了個七進七出，鮮血都染紅了千萬裡。”
李明笑著點頭：“記得。那時候兇獸太過猖獗了，把好好的洪荒大地破壞得不成樣子。”
“當初的你可真是一尊殺神呢！”乾坤老祖道。
“我殺神？”李明抿了一口酒，“賢弟你又比我好到哪裡去。”
兩人相視大笑。
酒過三巡，乾坤老祖突然沉默了一下，開口道：“道兄，有件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說。”
“是關於羅睺的魔道。”
李明眉毛微微一挑，沒有說話。
乾坤老祖繼續道：“道兄應該知道，羅睺這些年來在極西之地發展魔道。
那些後天種族，要麼轉修魔道，要麼就被魔道修士殺了練功。我親眼見過幾次，那場面……慘不忍睹。”
他握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魔道殘忍偏激，喜好殺戮，有違天道。道兄你說，這樣的道，能是正道嗎？”
李明沉默了一下，緩緩開口：“乾坤啊，你著相了。”
乾坤老祖一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李明道，“清修是天道，殺戮也是天道。
有人選擇清修向善，有人選擇殺戮成魔，都是道的一種體現。
我等自行我道就好，何必去評判別人的道？”
乾坤老祖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李明，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紅雲道兄，”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你怎麼能這麼說？當初你我斬殺兇獸的時候，你是何等的正義凜然！
你說兇獸禍害洪荒，該殺！你說天道昭昭，善惡有報！現在呢？現在你竟然說殺戮也是天道？”
李明嘆了口氣。
他知道乾坤是個直腸子，眼睛裡容不得沙子。
這種人最是正直，也最是固執。一旦認定了甚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兇獸乃洪荒之敵，”李明道，“它們的存在就是為了毀滅，與整個洪荒為敵。
魔道雖然偏激，但還沒有到那個程度。”
“還沒有？”乾坤老祖霍然站起，“道兄你是沒看到那些慘狀！
我親眼看到一個後天種族，上上下下三百多萬口，幾個呼吸之間就被屠戮殆盡，就因為有大魔想要煉製萬魂幡！！”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道兄，這就是你說的‘也是天道’嗎？”
李明沉默了。
他知道乾坤說的是事實。
魔道確實殘忍，確實偏激，確實殺戮無度。
但他更知道，這是道魔之爭的一部分，是天地大劫的必然。
羅睺與鴻鈞必有一戰，這是天道註定的。
這一戰過後，無論誰勝誰負，洪荒都會迎來新的秩序。
在此之前，所有的殺戮、所有的犧牲，都是劫數的一部分。
他不能說。
“乾坤，”他站起身，拍了拍乾坤老祖的肩膀，“你既然叫我一聲道兄，我有一句忠告給你。”
乾坤老祖看著他。
“不要參與到鴻鈞和羅睺的紛爭中去。”李明的眼神變得鄭重起來，“對你沒有好處。”
乾坤老祖愣住了。
他看著李明那雙深邃的眼睛，那裡面有著真切的關心，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道兄，你……”
“聽我的。”李明打斷他，“這場紛爭，不是你該摻和的。老老實實在你的道場修煉，等風波過去，一切都好了。”
乾坤老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不久前鴻鈞來找他，言辭懇切地請他幫忙對付羅睺。
他說魔道禍害洪荒，必須剷除；他說乾坤道友你心懷正義，一定能理解我的苦心；他說等滅了羅睺，洪荒就太平了。
他答應了。
因為他相信正義，相信善惡有報，相信魔道就該被剷除。
但現在，他最敬重的紅雲道兄，卻讓他不要摻和。
“道兄，”他抬起頭，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多謝你的好意。可是……我已經答應鴻鈞道友了。”
李明眉頭一皺。
“甚麼時候？”
“就在不久前。”乾坤老祖道，“他說羅睺勢大，需要幾位道友相助。我……我答應了。”
李明沉默了一下，然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糊塗啊！”
他指著乾坤老祖，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可知這是他鴻鈞的道途，不是你的！你摻和進去做甚麼？給人當槍使嗎？”
乾坤老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李明看著他，心中一陣無奈。
原著裡乾坤老祖就是這麼死的。
被鴻鈞忽悠著去破誅仙劍陣，結果自爆隕落，連伴生至寶乾坤鼎都便宜了鴻鈞。
這老弟，太直了。
現在說甚麼也沒用了。
他已經答應了羅睺兩不相幫，自然不會去摻和。
更何況那時候的羅睺和鴻鈞，起碼都有了聖人級的攻擊力。
就算他有十二品功德金蓮和鴻蒙量天尺，也不敢保證自己能全身而退。
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乾坤去送死。
李明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枚先天柿子，通體赤紅，散發著淡淡的祥瑞之光。
光暈流轉間，隱隱能看到玄妙的道紋。
“這是……”
“先天柿子。”李明遞給乾坤老祖，“吃了它可以給你增加百年運道。關鍵時刻，或許能有奇效。”
乾坤老祖愣住了。
他看看那枚先天柿子，又看看李明，眼中滿是感動。
“道兄，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拿著。”李明把柿子塞進他手裡，“你叫我一聲道兄，我不能不管你。記住，如果遇到危險，立刻吃了它。也許能救你一命。”
乾坤老祖握著那枚先天柿子，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知道，這是李明的真心。
雖然李明不贊同他的選擇，雖然李明勸他不要摻和，但當他執意要去的時候，李明還是給了他保命的東西。
這份情誼，他記下了。
“道兄……”他聲音有些哽咽，“多謝。”
李明擺擺手：“別說這些了。既然你執意要去，我也攔不住你。
只希望你記住，保命要緊。甚麼正義、甚麼善惡，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
乾坤老祖點點頭，鄭重地把先天柿子收入須彌芥子。
他心裡暗暗下了一個決心。
如果……如果他真的不幸隕落了，那他一定要把乾坤鼎留給李明。
那是他的伴生至寶，先天至寶，整個洪荒都數得著的寶貝……
給李明，總好過便宜了別人。
“道兄，”他收拾好情緒，笑道，“難得來一趟，咱們論論道如何？這些年我琢磨了一些乾坤造化的新想法，想請道兄指點指點。”
李明笑了。
“好。”
他揮手開啟時間加速。
萬倍加速之下，火雲洞中的時間流逝與外界截然不同。
外面一年，洞中萬年。兩人有的是時間慢慢論道。
這一論，就是千年。
千年來，兩人從乾坤大道論到造化之道，從陰陽五行論到生死輪迴，從修煉法門論到天地至理。
乾坤老祖雖然境界不如李明，但他在乾坤造化之道上的領悟，卻有著獨到的見解。
他提出的“乾坤即天地，造化即萬物”的觀點，讓李明受益匪淺。
而李明有造化玉碟相助，對天地大道的理解遠超常人。
他隨口點撥幾句，就能讓乾坤老祖茅塞頓開，悟出許多之前想不通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