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林府。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
深秋的寒意透過雕花木窗的縫隙滲入房中,燭臺上的燈火早已熄滅,只餘下窗外清冷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內瀰漫著一股經久不散的苦澀中藥味,混雜著淡淡的、屬於久病之人的衰敗氣息。
陳設古雅,卻因這氛圍顯得格外沉鬱。
床榻上,一個年僅六歲、瘦弱得驚人的小男孩,正閉目昏睡。
他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彷彿隨時會停止呼吸。
靠窗的小榻上,一個約莫十三四歲、面容稚嫩的丫鬟蜷縮著睡著了,身上蓋著薄被,眉頭微蹙,顯然睡得並不安穩,需隨時起身照料小主人。
就在這寂靜的深夜,房間中央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極其微弱、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下一瞬,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房中。
正是剛剛從北冥神域遁逃而來的李明本尊。
他剛一現身,便瞬間收斂了所有不屬於此界的氣息與力量波動,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整個房間。
當他的視線落在床榻上那氣息奄奄的小男孩身上時,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奇異的共鳴與牽引感,清晰無比地傳來。
“這是……此界的他我之身。”李明心中瞭然,緩步走到床前,低頭注視著這個與自己本源同出一源、卻命運迥異的“自己”。
男孩的生命之火,已如風中殘燭,微弱到了極致。
若無外力干預,恐怕熬不過今夜子時。
李明神色平靜,並無太多感慨。
諸天萬界,無窮他我,各有命運。相遇,即是緣法,亦是收束自身、補全本源的機會。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點微不可察的清光,輕輕點向小男孩的眉心。
沒有抗拒,沒有痛苦。
床榻上的林明,身體微微一顫,隨即整個人如同夢幻泡影般,化作無數點點純淨的白色光粒,如同夏夜的螢火,輕盈地飄起,然後如同百川歸海,盡數沒入李明的體內。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連旁邊小榻上的丫鬟都未被驚醒。
隨著光點入體,李明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早已達到準聖層次、堪比頂級先天神魔的本源,竟然……又凝實、厚重了那麼一絲絲!
彷彿原本就無比堅固的基石上,又增添了一粒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微塵。
與此同時,一股屬於“林明”的、短暫的六年人生記憶,如同涓涓細流,迅速在李明的意識海中流淌而過。
林明,林家長子,生來體弱,藥石不斷。
父親林如海,乃前科探花,如今官拜蘭臺寺大夫,欽點兩淮巡鹽御史,位高權重。
母親賈敏,出身金陵榮國府賈家,才情不凡,與父親琴瑟和鳴,卻因生育他與妹妹後,身體日漸虧虛。
還有一個年僅四歲、冰雪聰明卻同樣有些不足之症的妹妹,名叫……林黛玉。
“林黛玉……”接收到這段記憶時,即便是以李明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個在另一個廣為人知的故事裡,以淚還情、最終“淚盡而亡”的絳珠仙子,那個無數讀者心中永恆的林妹妹……
在這個世界,竟然真的成了他這具“他我”之身的親妹妹?
而他李明,則成了《紅樓夢》原著中沒有出現過的嫡長子?!
一股極為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意外,有恍然,更有一種……奇妙的宿命感與責任感。
諸天萬界,他我無窮。
這個世界的林明是他,那麼林如海、賈敏、林黛玉,自然也是他血脈相連的至親。
既然來了,因果已生,豈能坐視不管,讓這個世界的“自己”家破人亡,讓那個才四歲、本該擁有更美好未來的妹妹,重複那“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的悲劇命運?
百年光陰,於他不過彈指。既入此局,便了此緣。
心意既定,李明心念微動。
他的身形開始緩緩縮小,骨骼輕微作響,面板變得更加稚嫩。
眨眼間,便化成了一個約莫六歲左右、眉清目秀、與原來床榻上林明一模一樣,卻更為健康靈動的男孩模樣。
這也是他本尊幼時的樣貌!
隨即,他沉下心神,內視己身。
首先關注的,是那枚在晉升二品伏魔天尊時,由天道規則灌注、凝聚而成的混沌色神格。
他本以為穿梭世界後,此界天道不同,神格可能會失效甚至崩塌。
然而令他驚訝的是,這枚神格不僅完好無損地懸浮在他真靈深處。
而且在他吸收了林明這一“他我”的本源,以及紫府“世界之樹”散發的某種玄奧氣息滋養下,似乎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它不再僅僅是依賴彼界天道賦予的“外物”權柄。
而是從一件“工具”,向著真正成為他自身“大道規則”一部分的方向緩慢轉化。
雖然在此界,它無法直接調動彼界銀河的浩瀚偉力。
但其核心的“伏魔”、“淨化”、“守護”等真意,依然能夠被李明引動部分,加持己身。
這讓他即便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依然能發揮出遠超此界極限的實力。
他的目光又投向紫府混沌中。
那株紮根混沌、搖曳生輝的世界之樹幼苗,此刻在某一根枝條的末端,悄然多出了一顆新的、散發著與“牛郎織女”世界氣息隱隱相似的淡金色光點——一個新的“世界果”雛形。
這代表著他與這個世界的“羈絆”與“座標”已被世界之樹記錄。
類似的雛形,在枝條上還有幾顆,分別對應著他曾經穿越或深刻影響過的世界。
其中最大、最凝實的一顆,已從“雛形”蛻變為完整的“世界果實”,正是那吸收了豎三世佛時空規則之力、晉升為大千世界的“中央娑婆世界”。
“果然……每至一界,便結一‘果’。待萬界皆果,會是何等景象?”李明心中掠過一絲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