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眸光掃過眼前古樸巍峨的五莊觀山門，又看了看一身僧袍、面容溫和的唐僧，只覺得這一幕極具紀念意義。
他心念電轉，取出照相機對準唐僧與五莊觀山門的方向，微微調整角度按下了快門。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在靜謐的山道間響起，打破了方才的平和。
清風、明月二童子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原本澄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警惕。
他們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李明，眉頭微蹙。清風更是上前一步，擋在山門之前，語氣帶著幾分審視：“你幹甚麼？”
李明見狀，連忙收起相機，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沒事，沒事！你們別擔心。”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粉雕玉琢的童子，不禁暗自搖了搖頭。
這兩人看著年紀小，可他卻能從他們身上感受到淡淡的歲月滄桑氣息，分明是活了千年之久的老怪物。
偏偏心性還跟個小孩子似的，一點情緒都藏不住，孩子氣十足。
也不知是甚麼種族，能有這般悠長的成長期，想來絕不會遜色於神龍之類的上古神獸。
唐僧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連忙上前打圓場，合十道：
“阿彌陀佛，兩位仙童，他此舉只是為了記錄取經途中的見聞，留作日後紀念，並無惡意，還請見諒！”
為了讓二童子徹底放心，唐僧還朝李明使了個眼色。
李明會意，當即走上前，將相機湊到清風、明月面前，點開方才拍下的照片，讓兩人觀看。
清風明月湊近一看，只見那黑色方塊上竟顯出清晰的畫面——
正是唐僧站在五莊觀山門前的模樣，連山門匾額上的“五莊觀”三字都清清楚楚。
“這不就是留影石嗎？”清風撇了撇嘴，有些不以為然，“還以為是何等寶貝，原來只是尋常玩意兒。”
明月也點頭：“是啊，這東西沒有絲毫靈韻，一看就是凡俗工匠所造。”
兩人的聲音雖不大，但也沒有刻意壓低，那語氣中的不屑幾乎寫在臉上。
李明眉頭微皺。這兩個童子，未免太過倨傲了。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理解——他們自幼跟隨鎮元大仙這等大能，見慣了仙家寶貝，自然看不上凡物。
只是這般直白地表露情緒，確實顯得教養不足。
他收起相機，不再多言，心中卻有了計較。
清風明月前面帶路，師徒五人隨著進了五莊觀。
觀內環境清幽古樸，處處透著道韻。
正殿中央懸掛著“天地”二字的牌匾，下面設一香案，卻無神像供奉。
孫悟空眼尖，進門就瞧見了，不由奇道：“你這道觀好生奇怪，怎不供奉三清四帝，卻掛‘天地’二字？”
清風傲然答道：“不瞞法師，這兩個字，上頭的還當得起我們的香火；下邊的還受不得我們的香火。”
孫悟空追問何解。
明月介面道：“三清是家師的朋友，四帝是家師的故人，九曜是家師的晚輩，元辰是家師的下賓。故而只拜天地。”
這話說得大氣，連孫悟空都怔了怔，撓頭道：“這鎮元子老倌兒，好大的排場！”
李明在一旁聽著，心中暗忖：
鎮元大仙這話倒不是吹牛。
他乃地仙之祖，與三清同輩，確實有這資格。
只是這般直白說出來，難免讓人覺得倨傲。
他目光掃過這清風明月二童子，見他們粉雕玉琢，看似孩童，實則氣息純淨悠長，至少也有千年道行。
只是心性似乎還真如孩童般天真爛漫，喜怒形於色。
幾人喝了片刻茶，清風忽然站起身，對著唐僧拱手道：“聖僧，家師吩咐，有薄禮相贈，還請聖僧隨我二人入內殿一敘。”
孫悟空、豬八戒幾人對視一眼，正想跟著起身，卻被明月伸手攔住了：
“師父只說請聖僧一人，幾位施主且在此等候便是。”
李明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看著唐僧的身背影，豬八戒頓時不滿地嚷嚷起來：
“哼！甚麼意思嘛！只請師父，不請俺們，莫不是藏了甚麼好東西？”
李明趁這機會，不動聲色地傳音給唐僧：
“師父，這五莊觀的人參果乃是天地靈根所結，形似嬰兒，實則是純粹先天乙木精華凝聚的仙果。
聞一聞能活三百六十歲，吃一個能活四萬七千年，更能增強體魄，調和五行，對您西行取經大有裨益。
若他們用人參果款待，您切莫推辭。”
唐僧正在裡間走著，聞言腳步微頓，心中一動。
他雖不貪口腹之慾，但若真對取經有幫助……況且鎮元大仙一片美意，若斷然拒絕，反顯得不近人情。
……
裡間靜室，清風明月端來一個丹盤，盤上蓋著紅綢。
清風掀開綢布，露出下面兩個拳頭大小、白白嫩嫩的果子——
果然形如未滿月的嬰兒，眉眼俱全，四肢分明，還在微微扭動，彷彿有生命一般。
唐僧雖得了李明提醒，乍見之下還是心頭一顫，暗道：“這……這分明是孩童模樣，如何下得了口？”
但想到李明所說，又聞到那果子散發出的沁人心脾的清香，確是仙家寶物才有的氣息。
他強忍心中不適，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多謝大仙美意，多謝兩位仙童。”
清風明月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他們原本還盼著唐僧不敢吃，那樣這兩個人參果……嘿嘿，他們就能“代勞”了。
要知道，他們雖然守著人參果樹卻從未吃過一顆人參果。
老爺說他們道行未到，吃了也是暴殄天物。
若是能得一顆，他們的修為定能更上一層樓，說不定還能化去童子身，長成大人模樣。
可惜，這唐僧倒是個識貨的，竟然沒有拒絕。
“聖僧慢用。”兩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轉身退出了內殿，只留下唐僧一人對著桌上的人參果。
唐僧看著盤中兩個笑嘻嘻的“嬰兒”，半晌，終於伸手拿起一個。
閉眼，張口，輕輕咬下。
果肉入口的瞬間，化為一股溫潤清流，直透四肢百骸！
那感覺，如同久旱逢甘霖，又似泡在溫泉之中，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泰。
充沛的靈氣與先天乙木精華在他體內瀰漫開來，滋潤著他的每一寸血肉。
唐僧雖未修煉，無法主動煉化這股龐大能量，但他的身體卻在本能地吸收、儲存。
他常年奔波在西行路上，風吹日曬，面板早已變得黝黑粗糙，身上更是落下了不少暗傷。
可此刻，隨著那股靈氣在體內流淌，他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白皙光滑。
那些陳年舊傷也在靈氣的滋養下迅速癒合，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溫潤如玉，隱隱透著一股仙佛氣韻。
若是此刻有外人見到他，定然認不出這是那個風塵僕僕的唐玄奘，只當是哪個世家的翩翩美公子。
這般模樣，便是那女兒國國王見了，怕是也要更加傾心。
只是唐僧終究不通修煉之法，無法將這股龐大的靈氣和先天乙木精華煉化吸收。
只能任由其沉澱在四肢百骸之中，緩慢地滋養著他的身體和靈魂。饒是如此，也足以讓他活到四萬七千歲，壽元綿長。
不過也正因為這些靈氣未曾被煉化，一旦他被妖怪擒獲吃掉，那些妖怪也能盡數吸收人參果的靈氣，修為大增，壽元暴漲。
從這一刻起，吃唐僧肉能長生不老的傳言，才算是真正有了依據。
唐僧細細體會著體內的變化，只覺得神清氣爽，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拿起另一顆人參果，正想入口，卻忽然想起了外面的徒弟們。
師父豈能獨享寶物？他心念一動，便將這顆人參果收進了僧袍的袖子裡，小心翼翼地護好。
做完這一切，唐僧才緩步走出了內殿。
他剛一露面，孫悟空的鼻子便猛地抽動了幾下，一雙火眼金睛瞬間亮了起來，死死地盯著唐僧，語氣帶著幾分驚訝：
“師父！你身上怎的這般香？還透著一股濃郁的靈氣，莫不是得了甚麼寶貝？”
沙僧也抬起頭，目光落在唐僧身上，眸中閃過一絲渴望的綠光。
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連忙低下頭，雙手合十，一臉愧疚地念起了《心經》，彷彿方才那絲渴望只是錯覺。
豬八戒更是直接，撇著嘴，陰陽怪氣地嚷嚷道：
“哼！俺就知道，師父肯定是吃獨食了！定是那兩個小童子給了師父甚麼好東西，不然師父怎會變得這般容光煥發？”
“八戒！”李明聞言，不滿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訓斥，“休得胡言！師父豈是那等貪念寶物之人？少說兩句！”
豬八戒本就有些怕李明，被他這麼一瞪，頓時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聲“俺說的是實話嘛”，便不敢再多言了。
唐僧看著幾人，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搖了搖頭道：
“八戒休要胡鬧。
為師並非吃獨食，方才那兩位仙童贈予為師兩枚人參果，為師已吃了一枚，這裡還剩一枚，你們分著吃吧。”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那顆白生生的人參果，遞到了李明面前。
“多謝師父！”
李明、孫悟空、豬八戒、沙僧四人聞言，皆是眼前一亮，連忙拱手道謝。
李明接過人參果。他看著手中這顆通體瑩白、栩栩如生的人參果，只覺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撲面而來。
這香氣絕非尋常花果可比，彷彿帶著一股勾動神魂的魔力，讓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吞下去。
李明的喉嚨微微滾動，暗自嚥了咽口水。
這香氣，早已超過了氣味的本身，更像是一種能勾起人最深層渴望的誘惑，讓他體內的先天元炁都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他不敢怠慢，指尖泛起一縷淡淡的先天元炁，將人參果分成了均勻的四份，遞給了孫悟空、豬八戒和沙僧各一份，自己則留下了一份。
豬八戒拿到那四分之一的人參果，眼睛都直了，哪裡還顧得上品味？直接塞進嘴裡，囫圇吞棗般嚥了下去。
吃完之後，他砸了砸嘴，卻發現甚麼味道都沒嚐出來，只覺得一股靈氣滑入腹中。
他看著一旁慢慢咀嚼、一臉享受的沙僧，忍不住湊了過去，用力嚥了口口水，眼巴巴地問道：
“沙師弟，這人參果是甚麼味道？好吃不？”
沙僧聞言，動作一頓，轉頭看了看豬八戒，一本正經地回道：“三師兄，你剛才不是吃了嗎？”
“呃……俺吃得太快，沒嚐出來。”
豬八戒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一臉懊悔，說著便將豬嘴湊了過去。
“沙師弟，你快說說，是甚麼味道？甜不甜？”
沙僧見狀，連忙轉過身去，三兩口便將手中的人參果吃完了，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就是不搭理豬八戒。
豬八戒討了個沒趣，只能悻悻地退了回去，看著李明和孫悟空，一臉的委屈。
孫悟空倒是吃得慢條斯理，他早年偷吃了無數蟠桃和金丹，體內法力早已充盈到了極致。
人參果對他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聊勝於無。
他細細咀嚼著，感受著口中的清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這果子倒是不錯，比俺老孫當年吃的蟠桃還要香甜幾分，就是太少了些，還不夠塞牙縫的。”
李明看著手中那一小塊人參果，深吸一口氣，將其送入口中。
剎那間，一股比唐僧所感受到的更為濃郁、更為精純的靈氣，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的口腔，隨即湧入腹中。
李明只覺得渾身一震，一股發自神魂深處的舒爽感瞬間蔓延開來，彷彿乾涸了許久的土地，終於迎來了甘霖的滋潤。
他與孫悟空、豬八戒、沙僧不同。
孫悟空雖然修行時日不算太長，但偷吃了天庭大量的蟠桃和金丹。
一身法力浩瀚如淵，早已不遜色於那些修煉了數萬年的老牌仙人。
豬八戒曾是天蓬元帥，執掌天河十萬水軍，修行歲月更是悠久，法力深厚無比。
沙僧也不遑多讓，也是法力充沛的老牌仙人。
他們三人吃人參果，不過是滿足口舌之慾，人參果對他們的作用微乎其微，頂多是滋養一下神魂，讓修為穩固幾分。
而李明是道行到了，而先天元炁的量卻和普通仙人差不多，遠遠沒有達到平衡。
因此，人參果對他來說不是味覺的享受，而是生命層次得到補全的滿足感。
是乾涸的河床迎來暴雨的歡愉，是飢餓的旅人飽餐一頓的幸福。
果肉化為溫潤洪流，湧入經脈，匯入丹田紫府。
李明的先天元炁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瘋狂吸收著這股精純能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壯大！
一成、兩成、三成……
僅僅四分之一個人參果，就讓他的先天元炁總量暴漲了一倍有餘！
“呼……”
良久，李明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中竟帶著淡淡清香，如蘭似麝。
他感受著體內奔湧的磅礴力量，心中欣喜：“這一枚果子，至少省去了我數百年苦修！若是能吃上一整枚，甚至更多……”
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