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欽指尖摩挲著粗瓷茶碗的紋路,聽李明問起妖怪,眼底先掠過一絲訝異。
隨即放下茶碗,語氣坦誠:“李兄弟倒是直接。不瞞你說,這雙叉嶺早年確實不太平,寅將軍、熊山君、特處士三個妖王在此盤踞,附近獵戶沒少遭他們禍害。不過現在……”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李明身上,帶著幾分讚許,“多虧你出手除了寅將軍,剩下兩個小妖嚇破了膽逃進深山,短期內不敢出來作祟了。”
李明端著茶碗的手微頓——尋常獵戶哪能把山裡妖王的名號說得這般清楚?還精準知道寅將軍已除?
他心裡雖有疑惑,面上卻依舊溫和:“劉大哥常年在山裡討生活,對這些事瞭解透徹也正常。我不過是運氣好,誤打誤撞收拾了那妖怪。”
“誤打誤撞可沒這麼容易。”劉伯欽笑了笑,忽然起身,語氣鄭重了幾分。
“其實我並非甚麼鎮山太保,而是文殊菩薩座下弟子金吒。
此次是因家中老母思念故土,才請了假陪她回這兩界山左近居住,順便替菩薩留意取經人的動向,對外才用了‘劉伯欽’這個名字。”
“金吒?”李明手裡的茶碗差點沒拿穩,他盯著眼前這一身粗布衣裳、面板黝黑的壯漢,實在沒法將其與寶相莊嚴的佛門弟子聯絡起來。
“想不到尊者竟是文殊菩薩座下的金吒道友?倒是我眼拙了,方才多有失禮,還望尊者海涵。”
他沒想到金吒會自爆身份,只當他是性情隨和、不擺架子的高人,連忙起身回禮。
金吒見他態度平和,沒有半分驚慌失措,心裡對“李明與太上老君有關”的猜測又深了幾分。
他連忙擺手:“李兄弟不必多禮,我既用了化名,便是刻意隱瞞,算不得你的失禮。”
兩人重新落座,金吒話匣子也開啟了些。
說起家常,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不瞞李兄弟,我家情況有些特殊。父親李靖雖在天庭任托塔天王,卻早已皈依佛門。
我與二弟木吒,一個隨文殊菩薩修行,一個隨觀音菩薩做惠岸行者。
唯有三弟哪吒,當年因剔骨還肉之事,與父親心結難解,一直留在道門跟著太乙真人修行。
他天賦極高,如今已是天庭的大羅神仙,神通更是厲害,只是性子倔,不願與我們這些佛門出身的家人多往來。”
李明整理著金吒透露出來的資訊,才知道原來哪吒在這世界竟是大羅神仙!
就是不知大羅神仙是甚麼境界,似乎原著鎮元大仙說過,孫悟空是太乙散仙。
莫非孫悟空只是戰力強,境界卻沒有哪吒高?
他順著金吒的話寬慰:“尊者也別太憂心,哪吒道友性情剛直,只是一時轉不過彎。日後機緣到了,父子兄弟間的誤會,總能解開的。”
金吒點點頭,眼裡露出贊同:“李兄弟說得在理。若有機會見到三弟,還望你能幫著勸勸。”
李明沒聽出這話裡的“弦外之音”,想讓同是道門三清“太上老君”嫡傳的他說說好話。
只當金吒是單純覺得自己能說會道,便含糊應道:“若真有機會碰面,我倒是願意試試。只是能不能成,還得看緣分。”
兩人又聊了些修行門道,李明才知道大羅神仙和太乙散仙不是所謂的修煉境界。
道門正宗且沒有天庭編制的為大羅仙,有編制的是大羅神仙。
旁門仙人且沒有編制的則被稱為太乙仙。若是旁門出身,卻有天庭的正式編制的又被稱為太乙金仙。
這也是孫悟空一會兒被叫做太乙仙,一下子又被龍王稱為太乙金仙的原因。
而太乙散仙則是玄門正宗對旁門仙的蔑稱。
鎮元子說孫悟空是太乙散仙可能是惱他推倒了人參果樹,惱羞成怒的稱呼罷了。
另外像三清那樣地位尊崇的又被稱為大羅金仙,是地位功德最高一級的道門神仙。
而妖族更看天生的本事,要麼把肉身練得刀槍不入,要麼把生來的神通練到極致,最厲害的就是妖聖。
金吒見李明似乎對修行的常識有些不太瞭解,特意叮囑:“這天地間的修行,高低從不在虛名,全看道行、法力、神通、法寶與力量。
道行是根,能讓你悟透天地間的規矩;法力是本,支撐你用神通、抗消耗。
神通是手段,要麼是天生帶來的本事,要麼是後天練出來的,像二郎真君的法天象地,我那三弟的三頭六臂能以一敵百,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往後遇到陌生人,別光看外表,有的妖族修到妖聖境界,肉身比金石還硬,神通更是古怪,連菩薩見了都要多留個心眼。
法寶就不多說了,一件好的法寶甚至能讓群仙束手!
最後是力量,若是你力大無窮,一力降十會,就算大羅神仙也要頭痛。”
李明聽得連連點頭,對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總算有了清晰認知。
這個世界似乎與洪荒沒有關係,倒像是正統的西遊世界。
沒有甚麼境界之分,只有力量、法力、道行、神通以及法寶。
你神通強大,哪怕如來佛祖、三清道君都要退避三舍。
……
一旁廂房裡,唐僧與李母聊佛法正投機,直到月上中天,李母才收拾出兩間乾淨廂房,讓兩人歇息。
次日天剛亮,李母就熬了小米粥、烙了雜糧餅,三人吃過早飯便啟程前往兩界山。
金吒一路走在前頭,時不時提醒唐僧“這裡有瘴氣,繞著走”“那塊石頭底下是陷阱,別踩”,走到山腳下才駐足。
“前面就是兩界山,過了山再走一段,就是壓著神猴的地方,我就送你們到這兒了,老母還在家中等我。”
唐僧合十行禮:“多謝施主一路費心,貧僧感激不盡。”李明也抱了抱拳:“尊者回去路上多保重。”
金吒點點頭,又叮囑了句“遇事莫慌,先辨清對方神通”,才轉身往回走。
兩人剛踏上兩界山的山道,就聽到一聲洪亮的呼喊:“我師父來也!我師父來也!”
聲音震得頭頂的樹葉簌簌掉落,白馬嚇得嘶鳴起來,不安地刨著蹄子,差點把唐僧掀下來。
唐僧臉色發白,連忙攥緊韁繩躲到李明身後:“悟、悟明,這是甚麼聲音?莫不是山精妖怪?咱們快往回走!”
李明心裡一喜——來了!
這定是孫悟空!
他安撫地拍了拍唐僧的胳膊:“師父別怕,那劉太保說過,前面山裡壓著一隻五百年前鬧過天宮的神猴,這聲音應該就是他發出來的。”
“神猴也是猴妖啊!”唐僧更慌了,拉著李明的袖子就要往回退,“妖怪哪有好的?咱們快繞著走,別被它纏上!”
“師父別走!我不是妖怪!”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帶著幾分急切,還有一絲委屈。
“我是齊天大聖孫悟空!觀音菩薩讓俺在這兒等大唐來的取經和尚,拜你為師,護你去西天取經的!”
唐僧還是不肯信,眉頭皺得緊緊的:“為何菩薩在長安時沒跟在說?莫不是編謊話騙我!”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佛號:“阿彌陀佛。”
一朵祥雲緩緩落下,觀音菩薩立在雲上,看向唐僧的眼神溫和:
“唐三藏,此猴確是我安排在此等候你的弟子。
他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如今刑罰已滿,往後會護你西行,助你求取真經。”
見了觀音菩薩,唐僧這才徹底信了,連忙合十行禮:“貧僧謹遵菩薩法旨。”
觀音又看向孫悟空,語氣帶著幾分威嚴:“悟空,今後跟著唐三藏,要守規矩、護師父,莫要再犯舊錯。”
孫悟空連忙躬身應道:“弟子記下了!”
交代完這些,觀音沒再多說,只對著李明微微頷首,便駕著祥雲離去了。
李明心裡有些疑惑——觀音怎麼特意看了自己一眼?
難道是察覺到了甚麼?不過既然觀音菩薩沒有趕他走,那是不是表示認可了他了?
李明心裡隱隱有所猜測。
“師父!現在你信了吧!”
孫悟空見觀音走了,立刻又對著唐僧喊了起來,
“快救俺出去!把山頂那張佛貼撕了就行,一點都不費勁!”
唐僧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
“既然是菩薩的法旨,那我們就去救他一救。若是真能得他相助,西行之路也能少些危險。”
兩人牽著馬順著聲音走去,走了約莫十多分鐘,前方出現一塊巨大的石碑。
碑上刻著“兩界山”三個蒼勁大字,旁邊還有幾行小字:
“王莽篡漢之時,天降此山,下壓神猴一名”。
石碑不遠處的山坳裡,果然有一道身影被壓在巨石下,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兩隻手。
李明仔細打量——這孫悟空跟西遊記原著的樣子差太遠了!
沒有“孤拐臉雷公嘴”的兇相,反而有點像電視劇六小童版猴子,只是個子比老六矮了一截。
他渾身的金毛亂糟糟的,還打著結,沾著些泥土和草屑,看著就像景區裡被小朋友們折騰壞了的孫悟空工作人員。
“這就是齊天大聖?”他心裡暗笑,難怪猴哥總愛把名號掛在嘴邊,就這形象,別說嚇住妖怪了,普通人見了都不一定會怕。
“師父!師父!俺在這兒!”孫悟空看到唐僧,眼睛頓時亮了,使勁揮舞著手臂,“快救俺出去!把山頂那張佛貼撕了就行,一點都不費勁!”
李明剛想開口說“我去撕”,卻被唐僧攔住了:“悟明,還是為師自己去吧。這是菩薩託付的緣分,該由為師親手救他,才顯得誠心。”
他頓了頓,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只是這山看著陡,我年紀大了,還得勞煩你扶我一把。”
李明點點頭,攙扶著唐僧往山頂走。
一路上,他能感覺到這山的古怪——山體硬得不像普通石頭,裡面還裹著一股厚重的佛力,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按著整座山。
“看來佛祖為了壓這猴子,確實下了不少功夫。”
他暗自嘀咕,若是沒有那張佛貼,以他現在的法力,也能把這五指山給掀了。
兩人爬到山頂,果然看到一塊金色的佛貼貼在巨石上,上面刻滿了彎彎曲曲的梵文,隱隱透著佛光,連周圍的風都變得安靜了。
唐僧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對著佛貼拜了拜,才伸手將佛貼撕了下來。
“師父,你走遠些!老孫怕山崩地裂傷到了你。”
李明扶著唐僧下山,兩人一馬走了半個小時左右。
“師父,再遠一些!”
唐僧無奈,兩人一馬又走了一個多小時。
“轟隆——!”
整座五指山劇烈震動起來,巨石紛紛碎裂,煙塵瀰漫,隨即整個山體裂成兩半。
孫悟空從石下跳了出來,連翻數個跟斗,在半空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發出一聲長嘯:
“俺老孫終於出來了!五百年了,可把俺憋壞了!”
嘯聲震得十幾裡外的空氣都在震盪,唐僧嚇得後退幾步,幸好李明眼疾手快扶住他才沒摔倒。
孫悟空落地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著唐僧“噗通”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帶著幾分激動:
“師父在上,請受弟子孫悟空一拜!以後俺老孫就跟著師父,保你西天取經!”
唐僧連忙扶起他,臉上露出笑容:
“悟空不必多禮,以後你我師徒同心,共赴西天,求取真經,普渡眾生。”
“師父,俺老孫身子太過邋遢,向師父告個假,去東海洗漱一番。”孫悟空說完也不等唐僧回話,就一個跟斗消失了。
“為師準……呃!”
看著消失的孫悟空,唐僧的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