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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機緣

飛燕號衝進格利扎體內那混沌虛空的一瞬間,平冢靜的感覺就像被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洗衣機。

感知徹底亂套了。

方向感?不存在的,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意識彷彿被抽離,浸泡在一片由無序色彩、錯亂聲音和破碎感知構成的粘稠湯鍋裡。

時間和空間像兩條糾纏、斷裂又胡亂接駁的毛線,不斷拉扯、扭曲著她的存在本身。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物質形態正在消散——融入這片混沌。

同時,又有某種力量試圖將這些粒子,按照全然陌生的規則重新構造。

就在她的自我認知即將被這片混沌稀釋同化的危急關頭,懷中那枚“天地石”驟然變得滾燙!

柔和而堅定的星輝自石中綻放,如同暴風雨夜中一座孤獨而頑強的燈塔,勉強在平冢靜周圍撐開一小片相對穩定的“秩序領域”,抵禦著虛無所侵蝕。

但就像孤木難以抵擋山洪,天地石蘊含的“星海之秘”碎片力量,在這片純粹的、代表“無”的混沌虛空面前,還是太微弱了。

溫潤的玉石表面開始龜裂,然後融化,化作流淌的液態,與周圍狂暴的混沌時空亂流,以及其中游離的、極其稀薄卻本質極高的“光”之力量,開始發生難以理解的融合與變化。

這個過程超出了平冢靜的理解,她只覺得一股溫暖而龐大的力量,正透過那融化的“天地石液體”作為橋樑,蠻橫又溫柔地湧入她即將潰散的意識與身體。

幾乎是同一時刻,在這片混沌虛空不知多遠的“深處”——比企谷八幡,猛地亮起眼睛。

“這個感覺是靜?!”

沒有猶豫,心念所至,身影已跨越了混沌的阻隔。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那團正在進行融合的“光暈”之前。

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

映入他眼簾的,並非熟悉的那個總是叼著煙、眉眼英氣又總是溫柔注視他的女子。

而是一根高達數十米、通體宛如最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巨柱。

其形態奇異,似一株含苞待放的梅,又像一朵純淨無瑕的蓮。

仔細端詳,其優雅流暢的線條,更恍若古時少女及笄出嫁時,精心簪於髮間的那枚寄託著心意與祈願的劍型簪,只是被放大了千萬倍,靜靜懸浮於混沌之中。

玉簪內部,隱約可見平冢靜最後的影像凝固其中。

“靜——!”

比企谷八幡心中劇震,將這支巨大的“白玉髮簪”握入掌心。

不能慌,不能亂。

浩瀚如星海的光之力在他掌心奔湧,指向了禁忌的領域——時空。

“時之波動·溯。”

掌心中的“玉簪”周圍,景象開始詭異地倒流。玉質從凝實變得柔軟,從固態逆轉為流淌的光液,光液分離,混沌的力量被排斥出去,而融化的天地石也重新凝聚。

一切都在逆轉,如同倒放的錄影。

最終,光芒收斂。平冢靜重新出現在他掌心,她似乎因感知混亂而昏迷,但身體完好,呼吸平穩。

比企谷八幡小心翼翼地捧著平冢靜,額頭的水晶中散發光芒,凝聚出一個與人類本體等身大小的分身。

分身落入掌中,動作輕柔地將平冢靜緊緊抱在懷裡。

溫暖而磅礴的“復原之光”如同最柔和的水流,緩緩注入平冢靜體內,撫平她精神與身體的疲憊與創傷。

“嗯……”

平冢靜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線起初有些模糊,隨即,那張熟悉到骨子裡的、帶著擔憂和如釋重負神情的臉龐,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眼簾。

她愣住了,足足好幾秒,彷彿不敢相信。

隨即,巨大的喜悅和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沖垮了強行維持的鎮定。

平冢靜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甚麼也顧不上,猛地伸出雙臂,反客為主,一把將比企谷八幡狠狠摟進自己懷裡。

兩人姿勢瞬間調換,變成了她緊緊抱著他。

“八幡……你這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平冢靜的聲音帶著哽咽,更多的卻是失而復得的狂喜。

比企谷八幡將臉埋在她帶著硝煙和淡淡菸草味的肩頸處,聲音悶悶的。

“嗯。對不起,靜。讓你擔心了,讓大家擔心了。”

沒有過多言語,這一刻的擁抱勝過千言萬語。

在這片混亂的虛空中,兩顆跨越險阻終於相遇的心,緊緊依偎,汲取著彼此的溫度和存在帶來的安心。

但平冢靜畢竟是平冢靜。

短暫的溫存後,她猛地鬆開手,胡亂抹了一把眼睛,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急切,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八幡!快!再把我變回去!變回剛才那個樣子!”

她抓住比企谷八幡的肩膀,語氣急促。

“啊?” 比企谷八幡一愣,沒反應過來。

“別‘啊’了!” 平冢靜語速飛快,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我剛才雖然差點被同化,但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天地石、混沌的力量、還有這裡時空的元素……”

“它們在我體內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和變化!雖然被打斷了,但那種‘狀態’,那種可能性,我抓住了!”

她越說越激動:“鍾離先生以前提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和‘機緣’。”

“我有預感,剛才那差點要了我命的變化,就是我的‘大機緣’!”

“是通往新世界的鑰匙!快,趁感覺還沒完全消失,幫我回去!”

比企谷八幡看著她興奮中帶著無比堅定的眼神,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而是陷入思索。

但他的沉默讓平冢靜誤會了。

“怎麼?” 平冢靜眉頭一挑,剛才的欣喜收斂,換上一種混合著嗔怒和危險的神情,手指捏得咔吧響。

“你想阻止我?覺得太危險?還是說……” 她微微眯起眼,湊近了些,氣息噴在比企谷臉上。

“在你心裡,我平冢靜就是個只能等著你來救、柔弱不能自理、沒法和你並肩站在前面的‘小嬌妻’?”

“怎麼會!靜,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比企谷八幡連忙辯解,眼看那熟悉的鐵拳又要亮出來了,他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我幫你,我幫你!”

他抓住平冢靜的手腕,阻止她“行兇”,然後直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只是想說,靜,不要著急,不要逼自己必須一次成功。”

“探索新的力量,尤其是涉及混沌和時空這種層次的力量,急不得。”

“有我在,我會盡全力護住你。你擁有無數次試錯的機會和成本。”

他握緊她的手,感受彼此的體溫,比企谷八幡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靜,我是你未來的丈夫。你可以試著,更多、更安心地依賴我。你的背後,永遠有我。”

看著他那雙平時總帶著點慵懶,此刻卻盛滿認真與溫柔的眼睛,聽著他沉穩動聽的話語,平冢靜只覺得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一股暖流混合著甜意從心底咕嘟咕嘟往外冒。

好想親他的……

不對!她平冢靜是誰?是能讓學生們倒頭便拜的鐵拳教師!

怎麼可能被自家小男友三兩句情話就說得面紅耳赤、找不著北?

於是,內心越是兵荒馬亂、小鹿亂撞,她面上就越是鎮定。

甚至故意板起臉,柳眉倒豎,伸出另一隻沒被抓住的手,精準地揪住了比企谷八幡的耳朵,輕輕一擰。

“嘶——” 比企谷八幡很配合地倒吸一口涼氣,雖然一點都不疼。

“你小子,這些花花腸子、甜言蜜語,留著回去哄你的雪乃、結衣她們吧!”

平冢靜“惡狠狠”地瞪著他,但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當老孃是那些會被你幾句話就騙得暈頭轉向的小屁孩嗎?嗯?”

“是是是,我錯了,靜老師威武,靜老師明察秋毫。”

比企谷八幡很識時務地認慫,眼睛一轉,立刻祭出轉移話題大法。

“對了,靜,家裡雪乃她們怎麼樣了?小町,我爸媽,還有葉山、綾小路他們都還好嗎?”

提到正事,平冢靜立刻鬆開了擰耳朵的手,表情也嚴肅起來,還帶著一絲疲憊和後怕。

“算你還有點良心,知道問。”

她嘆了口氣,靠在比企谷八幡身上,開始快速而清晰地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比企谷八幡安靜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但平冢靜靠得這麼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瞬間緊繃,能從他看似平靜的眼眸最深處的鋒銳寒光。

“八幡,你……” 平冢靜心頭一緊,想要說些安慰的話。

“放心吧,靜。” 比企谷八幡卻先一步開口,打斷了她。

他再次握緊她的手,這次用的力氣稍大。

“我向你保證,一切都會沒事的。”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等我出去,所有人,都會平安;所有敵寇,都將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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