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八幡高懸於天穹之下,俯瞰著滿目瘡痍的山川大地,湖流海川;掃過那些永遠沉寂在廢墟與焦土中的身影。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掌中,那柄由星球饋贈、四象權柄凝聚的“終焉星芒”長槍在脈動——那是地球對他無條件的支援。
足夠了。
如同超新星爆發般,比企谷八幡散發出億萬道柔和、溫暖、蘊含著時空之力的金色光線,無聲地灑向整個戰場。
“日月輪轉·溯回。”
剎那間,奇蹟顯現。
時間彷彿被無形的溫柔之手輕輕撥動、倒流。
破碎的建築,磚石瓦礫如有生命般從地面飛起,沿著崩潰的軌跡倒放,重新壘砌成完整的樓房、街道、橋樑。
燃燒的火焰縮回源頭,爆炸的煙塵收回核心,龜裂的大地彌合如初。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倒下的身影。
戰場廢墟中,一位停止呼吸的戰士,胸口可怕的傷口在金光流過時飛速癒合,消失。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咳嗽著坐起,茫然地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手,又看向身旁同樣驚坐起的戰友。
街道上,李天罡晃了晃昏沉的腦袋,記憶還停留在被怪獸掀飛、劇痛襲來的那一刻。
“我還活著?”
他摸了摸身上,一切都安然無恙,彷彿回到了剛從基地出發的那一刻。
李天罡抬頭,望向天空那尊光之巨人,瞬間明白了一切,熱淚湧上這個鐵漢的眼眶。
他站起,對著比企谷八幡,行了一個最標準、最莊重的軍禮,嘶聲喊道。
“謝謝你——戴拿奧特曼!!”
不僅僅是他們。火星赤峰軍,也在金色光雨中重新凝聚,化作一個個穿著軍裝、眼神從茫然到清明、再到難以置信的激動身影。
蘇成站在他們最前方,看著自己凝實的雙手,又看向遠處的巨人,最終,他帶著全體赤峰軍 齊齊敬禮。
“看來……” 一個帶著淡淡笑意的溫和聲音響起。
身著古樸長袍的鐘離出現在山崖上,他望著天空中的比企谷八幡,眼中流露出欣慰與感慨。
“昔日稚子,今已風骨卓然,堪當大任。”
做完這一切,比企谷八幡對著無數感謝他的人群,輕輕點頭。
然後,在那億萬道目光的注視下,終煌形態的巨大身軀,從邊緣開始,化為無數溫暖的金色光粒子。
如同逆向的流星雨,紛紛揚揚,飄散在夕陽的餘暉之中,最終消失不見。
“謝謝你戴拿!”
“你說戴拿會回來那裡?”
“我比較好奇的是……我們有沒有機會請他吃飯?我做的大盤雞可是一絕。”
全球的直播畫面定格在巨人消散的最後一幕,人們心中充滿了感激、不捨,與淡淡的悵惘。
與此同時,在遠離戰場、一片寧靜的沙灘上。
比企谷八幡和比企谷信並排站立,面朝大海。
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躍動的金紅,也給他們身上鍍了一層溫暖的光邊。
戰鬥的喧囂已經過去,此刻只有海浪輕柔的嘩嘩聲,帶著鹹味的海風,以及父子第一次共度的寧靜。
“老爸,” 八幡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於是開口他側頭看著父親線條硬朗的側臉,開說道。
“你現在還能變成奧特曼嗎?”
比企谷信迎著海風,舒服的眯了眯眼,嘴角扯開一個遺憾又帶著點灑脫的笑容,抬手用力揉了揉兒子頭頂總是亂翹的呆毛。
“放心吧,臭小子。” 他語氣輕鬆。
“光已經認定你了,你現在是它唯一的主人。我這個‘前朝元老’自然就得光榮退休啦。”
他看著兒子,眼神裡全是一個父親看著出色兒子時,那種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滿意。
“未來是你的。”
“我這個老傢伙,是時候退居二線,享清福咯。”
“爸……” 八幡低聲叫了一句,語氣莫名。
“嗯?”
“沒甚麼。”
比企谷八幡移開視線,看向海平面盡頭那輪巨大的落日,幾秒後,才用一種聽似隨意的語氣說。
“我現在也可以徒手搓光,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比企谷信身後。
比企谷信愣了一下,帶著疑惑,緩緩轉過身。
沙灘的另一頭,夕陽勾勒出一個纖細而熟悉的身影。
比企谷良站在那裡,海風吹動她的髮梢和衣角。
她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彷彿在確認這是不是又一個過於真實的幻夢。
時間,彷彿在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凝固了。
“……良?”
比企谷信的聲音乾澀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
比企谷良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她動了。
不是飛奔,而是一步一步,很穩,卻很快地,朝著他走來。
信也下意識地邁開腳步,朝著她走去。
一步,兩步……二人距離越來越近。
近到比企谷信能看清她眼中迅速積聚的水光,近到能看清她微微顫抖的嘴唇。
他張開雙臂,大喊。
“良!我回來了!”
然後——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比企谷信的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腦袋一偏,踉蹌了半步,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掌印。
“你還知道回來——?!”
比企谷良的怒吼帶著哭腔炸開,之前所有的“平靜”徹底粉碎。
下一秒,她整個人合身撲上,動作迅如雌豹。
一個乾淨利落的摔絆加上地面關節技,直接將還沒從耳光中回過神的比企谷信放倒在沙灘上,膝蓋頂住他的後腰,雙手死死擰住他的胳膊!
“啊!疼疼疼!良!輕點!錯了!我錯了!” 比企谷信趴在沙子裡,毫無反抗之力,只能連連告饒。
“錯?!你哪錯了?!你多厲害啊!說消失就消失!這麼多年!音訊全無!”
“你心裡還有這個家嗎?!還有我和孩子們嗎?!”
比企谷良一邊哭罵,一邊用力捶打他的後背和肩膀,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脖頸和沙地上。
打著打著,似乎覺得還不解氣,又俯下身,對著他的臉頰,啊嗚一口就咬了下去!
“嘶——!良!別咬!真疼!兒子看著呢!給我留點面子啊!”
比企谷信疼得直抽氣,卻依然不敢掙扎,只是小聲哀求。
“面子?!你個一聲不響就跑掉的混蛋還需要面子?!”
比企谷良鬆開嘴,看著那圈清晰的牙印,又是心疼又是解氣,但淚水流得更兇。
於是良乾脆騎在信身上,又哭又笑,拳頭沒甚麼力道地繼續落在他身上。
“笨蛋!大笨蛋!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你知道小町和八幡這些年怎麼過的嗎?!”
比企谷信不動了,他側過臉,蹭了蹭臉上溼漉漉的、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沙子的地方,聲音悶悶的,帶著無盡的愧疚。
“知道……我都知道。對不起,良……真的,對不起。”
比企谷信轉身,反手抱住良,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低聲說著。
“我回來了,這次真的不走了。”
比企谷良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抽泣。
她鬆開了鉗制他的手,整個人趴倒在他寬闊的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像個終於找到丟失珍寶的孩子,嗚嗚地哭了起來。
夕陽將這對重逢夫妻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