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山看了眼綾小路,又看了看遠處海平面盡頭,那彷彿永無止境的黑暗天空。
一股寒意夾雜著憤怒湧上心頭,但他無法指責,因為綾小路的邏輯雖然殘酷,卻也現實。
可是當他看見綾小路在說話間,腳步真的向後微微挪動了一絲,一副準備撤退的樣子後。
這像一根針,刺破了葉山心中最後那點僥倖。
“喂,綾小路。”
葉山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反而平靜的感覺。
“嗯?”
“你說過吧,” 葉山轉過頭,死死盯住綾小路的側臉。
“你‘沒有輸過’。”
綾小路動作一頓。
“那也就是說,你不會放棄——任何一場‘你認為能贏’的戰鬥,對吧?”
綾小路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下頭,似乎在思考葉山這句話。
“我相信比企谷。”
葉山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兩隻步步緊逼的斯菲亞合成獸,聲音陡然拔高。
就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噴發,帶著熾熱的信念和決絕的瘋狂。
“我相信那個總是睜著一雙死魚眼的傢伙,他一定會帶來勝利!”
“而我們現在要做的——”
葉山猛地踏前一步,擋在綾小路身前,背對著他,雙臂張開。
德凱強壯型本已黯淡的赤紅身軀,彷彿被徹底點燃了!
葉山隼人的信念之火燃起!化作肉眼可見的、熊熊燃燒的赤金色烈焰,包裹住他全身!
“就是在黎明(他回來)之前,替他點亮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綾小路!!” 他露出了一個無比張揚的笑容,嘶聲吼道。
“跟緊我!”
話音未落,葉山化作一顆義無反顧的赤金色流星,主動撞向了那兩隻被他的氣勢驚得微微一頓的怪獸!
目標,直指剛剛讓他吃了大虧的雷丘巴斯!
“吼!!” 雷丘巴斯憤怒地揮鉗迎擊。
“砰!!!”
燃燒的拳頭與冰冷的巨鉗再次對撞!
但這一次,葉山半步未退!
那燃燒的意志之火賦予了額外的重量,將雷丘巴斯震得向後踉蹌!
而葉山自己,則藉著反作用力,以一種近乎搏命的姿態,擰身,用肩膀狠狠撞向雷丘巴斯相對脆弱的胸腹連線處!
“嗚——!”
雷丘巴斯被撞得身形踉蹌,但葉山的背後也空門大開,徹底暴露在了另一隻怪獸喬莫斯的攻擊範圍內!
喬莫斯冰冷的複眼鎖定葉山空門大開的背心,胸口藍色水晶光芒大盛,毀滅性的集束加農開始急速充能!能量匯聚的嗡鳴令人心悸。
就是現在!
跟隨葉山,藉著那耀眼的光芒,化為陰影,躲在他身後的綾小路動了。
沒有一絲多餘的氣息外洩,在葉山吸引全部火力的那一瞬間,綾小路如同鬼魅般從喬莫斯視線死角的陰影中“浮現”出來!
綾小路雙臂交叉於胸前,深邃的黑暗能量化作兩柄邊緣流淌著紫色邪光的、半透明的幽暗刀鋒。
暗影鐮刀·斬!
雙臂交錯揮出!兩道交錯的刀芒,無聲無息地劃過空間,精準地斬在喬莫斯胸口那正在充能的藍色水晶核心!
“嗤啦——!!”
喬莫斯胸口充能的藍光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紊亂的能量亂流和迸射的電火花!
它發出淒厲痛苦的嘶鳴,蓄勢待發的集束加農被強行打斷,能量反噬讓它龐大的身軀劇烈痙攣,向前撲倒。
“幹得漂亮!!”
葉山大笑,儘管他此刻正被雷丘巴斯的鉗子狠狠砸在背上,痛得他齜牙咧嘴,但眼中的光芒卻亮得嚇人。
綾小路輕盈地落地,看著痛苦抽搐的喬莫斯,又看向那邊雖然捱了一下重擊、卻死死抱住雷丘巴斯一隻鉗子、給其他方向創造攻擊角度的葉山,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雖然一切發展都在他計算內……
但葉山你這傢伙真是比他推演的“最優解”裡預估的,還要拼得多啊。
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存在的“良心不安”在綾小路那絕對理性的思維底層掠過,但很快被更精確的戰術計算取代。
葉山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雖然風險極高,但效果也極其顯著。
他如同最醒目的靶子和最堅韌的磁石,牢牢吸引住了兩隻怪獸絕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毀滅慾望。
而綾小路,則得以徹底發揮他“黑暗”的特性,遊走在戰場邊緣。
每一次現身,都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攻向敵人最致命、或最脆弱的節點。
戰局,竟被兩人這近乎瘋狂的默契配合,一點點扳了回來!
“就是那裡!綾小路!它的右鉗根部連線處!剛才被我撞裂了!”
葉山一邊用摔投技將雷丘巴斯龐大的身軀掄起半圈砸在地上,一邊嘶聲大喊。
“明白。”
綾小路的身影在雷丘巴斯倒地的煙塵中閃現,黑暗能量凝聚的指尖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劃過那處裂縫。
“吼!!” 雷丘巴斯吃痛,左巨鉗橫掃。
但綾小路早已後撤,葉山的燃燒飛踢緊隨而至,狠狠踹在它幾乎斷裂的關節處。
“咔嚓!”
清晰的碎裂聲,雷丘巴斯的右鉗無力地垂落。
“最後一擊!葉山!”
“收到!多爾奈德碎裂——!!”
赤金色的螺旋光流轟然爆發,結結實實地灌入雷丘巴斯胸口的甲殼縫隙!
“轟——!!”
雷丘巴斯的身體僵住,隨即從內部迸發出無數道赤金光芒,轟然炸裂,化為漫天飄散的光粒。
贏了一個。
“哈……哈……哈……” 葉山單膝跪地,身上的燃燒火焰幾乎熄滅,露出下面佈滿裂痕的軀體。
彩色計時器的紅光閃爍,暗淡無比,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綾小路的狀態同樣糟糕,能量波動極不穩定,胸口的計時器閃爍得同樣急促。
他落在葉山身邊,伸手將他架起。
“還……還剩下一個……” 葉山喘息著,看向不遠處。
那隻喬莫斯雖然受創,但顯然沒有失去戰鬥力,正用陰狠無比的目光盯著他們,緩緩逼近。
“撐住……” 葉山咬著牙,試圖再次凝聚一點能量。
綾小路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盯著喬莫斯。
他評估著以兩人目前狀態,擊敗這頭受傷但依舊危險的怪物的機率……
結果很不樂觀。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緩緩逼近的喬莫斯,忽然停了下來。
它胸口的能量波動以一種不正常的、急劇加速的方式瘋狂匯聚!
體表的甲殼開始出現不自然的膨脹和龜裂,裂縫中透出危險的、暗藍色的光芒。
“這是……?!” 葉山和綾小路同時感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不約而同地向後退去。
“吼嗷嗷嗷——!!!”
喬莫斯發出了一聲混雜著痛苦與某種詭異興奮的咆哮!
緊接著,在兩奧驚駭的目光注視下,它的身體猛地撕裂開來!
暗藍色的、更加粘稠邪惡的能量如同血漿般噴湧,撕裂的舊殼被新生的、更加猙獰、覆蓋著暗白晶體與骨刺的軀體撐開、拋棄!
一頭體型更加龐大、線條更加矯健流暢、尾巴進化成帶著倒刺骨刃的鞭狀、全身散發著遠比之前更加兇暴與邪惡氣息的怪物——
奈奧喬莫斯,破殼而出!
“進化了?!” 葉山不可置信。
下一秒,長尾如同撕裂空間的毒鞭,帶著刺耳的尖嘯,以超越之前任何攻擊的速度,驟然抽出!
範圍之大,覆蓋了葉山和綾小路所有可能的閃避空間!
兩人已是油盡燈枯,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反應。
“砰!”
“砰!”
兩聲沉悶的撞擊,倆奧身影如同炮彈般倒飛出去,狠狠砸在遠處的礁石灘上,炸開兩團煙塵。
煙塵緩緩散去,露出的是兩個已經解除變身、恢復人類形態的少年——葉山隼人和綾小路清隆。
他們渾身是傷、狼狽不堪地倒在地上
“咳……咳咳……” 葉山試圖撐起身體,但手臂一軟,又摔了回去。
他現在只覺得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內臟火燒火燎地疼。
旁邊的綾小路狀況稍好,但也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靠著礁石勉強坐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結束了,他們拼盡了一切,甚至一度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卻倒在了敵人最後的進化面前。
奈奧喬莫斯邁著沉重的步伐,緩緩走來,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
它俯瞰著腳下兩個渺小如蟲豸的人類,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
葉山和綾小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力,但……沒有恐懼。
葉山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血的、難看的笑容,用盡最後的力氣,對著那逼近的怪物,緩緩地、堅定地,豎起了中指。
綾小路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也面無表情地,跟著豎起了同樣的手勢。
兩個傷痕累累的少年,背靠著冰冷的礁石,對著即將踏下的死亡陰影,做出了人類最後,也是最無聲的蔑視與嘲諷。
奈奧喬莫斯似乎被這舉動激怒,不再猶豫,抬起那足以踏平山丘的巨足,朝著兩人所在的位置,狠狠踩下!
陰影,徹底籠罩。
風聲,戛然而止。
然而,預想中的碾碎與黑暗並未降臨。
一道熾熱鮮豔的赤紅刀光,如同撕破永夜的第一縷晨曦,自上而下,毫無徵兆地貫穿了天地——也貫穿了奈奧喬莫斯!
時間,在這一刀面前被定格。
奈奧喬莫斯抬起的腳僵在半空,它那冰冷的複眼中映入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一道細細的、燃燒著赤紅火焰的亮線,從它的頭頂正中,筆直地蔓延到胯下。
下一刻。
“嗤——!!!!!”
赤紅的火焰從那條亮線中瘋狂噴發,奈奧喬莫斯被這霸道絕倫的一刀徹底消滅!
它的殘軀向著左右兩側轟然倒下,最終炸成漫天飛散的灰燼。
熾熱的風拂過礁石灘,吹動了葉山和綾小路凌亂的頭髮。
他們僵硬地、緩緩地抬起頭。
赤紅的餘燼如雪飄落。
在那尚未散盡的火光與煙塵之上,一道挺拔的赤紅身影,單手持刀,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是手持焚寂的強壯戴拿。
他緩緩垂下刀尖,望向下方兩個呆若木雞的夥伴。
比企谷八幡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