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回房間的一色彩羽,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到地上,急促地喘了幾口氣。
緊接著,她像顆被丟到地上的彈力球,猛地彈起來,一頭扎進了柔軟蓬鬆的床被裡!
“啊啊啊——!!!”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被子裡,發出一連串壓抑的、含糊不清的尖叫。
身體像蠶寶寶一樣在床上來回翻滾、扭動。
柔軟的床單和被褥被她滾得一團糟,皺起了可愛的褶子。
滾了好幾圈,她才勉強停下來,改成趴在床上。
雙手用力捧住自己滾燙得嚇人的臉蛋,感覺手心傳來的溫度高得驚人。
“甚麼嘛……臭前輩!壞前輩!色前輩!”
她把臉埋進掌心,悶聲嘟囔,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嬌嗔和羞惱。
“不就是……長得帥了點,身材好了點,腦子聰明瞭點,聲音好聽了點,眼神溫柔了點嗎!”
她一邊數落,心跳卻絲毫不減。
剛才比企谷靠近時帶來的那種強烈的、充滿侵略性(對她而言)的壓迫感和悸動,還在胸腔裡迴盪。
“剛、剛重逢就想……就想親嘴甚麼的……絕對不可以的!”
她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怎麼也得……怎麼也得等你正式、認真地告白之後才行!”
“而且還要在很浪漫的那種地方!不然太便宜你了!”
她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貼著的、已經有些褪色的星星貼紙,眼神有些放空。
“明明是個死魚眼……”
她小聲嘀咕,眼前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他靠近時,那雙因為關切而顯得格外溫柔的的眼眸……
“嗚……”
她又忍不住用被子矇住頭,雙腿在床上胡亂蹬了幾下,試圖把那股莫名的躁動和害羞蹬走。
一不小心,動作太大,“咚”的一聲輕響,她的後腦勺撞到了堅硬的床頭板。
“哎呦……” 她吃痛地捂住後腦,眼淚差點又飆出來。
就在她揉著腦袋,齜牙咧嘴的時候。
床頭櫃上,一張邊緣有些捲曲、印刷精美的紙質門票,被她剛才的動靜震得晃了晃,然後輕飄飄地滑落下來,正好掉在她手邊。
一色彩羽撿起來一看。
門票設計得很精緻,主色調是高度育成高中標誌性的深藍色和銀色。
上面印著“高度育成高中校園祭特邀嘉賓券”。
下方還有“憑此券可攜一名同伴免費參與所有專案及特別展覽”的小字,日期是兩週後。
這是她一週前,守在電腦前刷了整整一天高度育成的官網,眼疾手快才搶到的限量雙人票。
為此她還錯過了和小姐妹的逛街約會,被抱怨了好久。
說起來……前輩現在失憶了,壓根想不起來任何關於高度育成的事情吧?
對那個即將要回去的、本應熟悉的校園,一定感到很陌生,很不安吧?
雖然他嘴上說著沒事……
一色彩羽看著門票,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方向,彷彿能透過門板看到外面那個正茫然無措的、自稱“葉山隼人”的前輩。
算了算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翹起。
誰讓一色彩羽是前輩的、最可愛、最貼心、最善良的學妹呢?
她坐起身,捋了捋因為剛才打滾而變得有些凌亂的淺亞麻色頭髮,又拍了拍自己依舊有點發燙的臉頰。
對著床頭櫃上的小鏡子努力調整表情,試圖讓臉上的紅暈褪下去一些,恢復平常那副“可愛又有點小精明”的模樣。
感覺差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張門票,起身,擰開了門把手。
門一開啟,她就愣住了。
比企谷八幡正站在她門外,一隻手微微抬起,做出準備敲門的姿勢。
另一隻手裡,拿著一盒還沒拆封的、常見的家用感冒藥。
兩人在門口猝不及防地打了個照面。
“前輩你……幹甚麼啊?”
一色彩羽眨了眨眼,看著他手裡的藥,心裡掠過一絲對直男無奈的暖流,臉上還是故意做出疑惑的樣子。
“噢,” 比企谷八幡見她出來,似乎鬆了口氣,把手裡的藥遞過來。
“我覺得你可能感冒了,剛才臉那麼紅。”
“有備用藥,就拿來給你。如果發燒的話,要及時吃。”
一色彩羽看著他遞過來的藥盒,上面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她撇了撇嘴,心裡那點小得意和暖意交織著,又有點說不出的失落?
甚麼嘛……就只是送感冒藥?
還以為前輩會霸道一點,趁她跑掉的時候追過來,捧著她的臉,用那種低沉性感的聲音逼問她“為甚麼不可以”、“難道你不喜歡我了嗎”……之類的呢……
果然,失憶的前輩,好像也少了點“攻擊性”?沒有第一次碰到的嘴毒。
她甩開腦子裡不切實際的幻想,抬起拿著門票的手,在比企谷八幡眼前晃了晃,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狡黠又可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前輩,你看——這是甚麼?”
比企谷八幡的視線被她手中晃動的東西吸引,定睛看去。
“高度育成……校園祭特邀嘉賓券?”
他念出門票上的字,有些驚訝地抬頭看她。
“彩羽你要去高度育成?”
“對哦~前輩!”
一色彩羽用力點頭,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像只計謀得逞、搖著尾巴的小狐狸。
她把門票又晃了晃,發出輕微的紙張摩擦聲。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搶到的哦!限量雙人票!就在兩週後!”
她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誘惑般的語氣。
“到時候,前輩就可以陪我一起逛校園祭啦!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看各個社團的表演!說不定……在熟悉的校園環境裡,前輩走著走著,就能想起點甚麼來了呢?”
比企谷八幡看著她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張製作精良的門票。
回到“自己”的學校,或許……真的是找回記憶的一個機會?
不過,她看起來這麼開心……也許是他多心了,彩羽和他真的是要好的前後輩。
不過交往約定多半是假的。
他點了點頭,語氣認真。
“好的。謝謝你,彩羽。到時候麻煩你帶我參觀了。”
“嘻嘻,不客氣~”
一色彩羽得意地揚起小巧的下巴,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她看著比企谷八幡,眼珠轉了轉,忽然又換上了一副“我可是付出了很大代價”的表情。
“前輩~” 她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人家為了搶到這張票,可是守了官網整整一天呢!飯都沒好好吃,眼睛都看酸了!手指差點把滑鼠鍵按壞!這麼辛苦才換來的……前輩難道打算就這麼不勞而獲嗎?”
嗯——就是我沒失憶,我本來就是高度育成的學生,逛自己學校的校園祭,應該……不用門票也能進吧?
比企谷八幡在心裡默默地、客觀地分析了一下。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但他看著眼前少女那副“快誇我、快感謝我、快滿足我條件”的、明明在算計卻又顯得格外生動的得意小表情。
終究還是不忍心,也不想去戳破她那點可愛的小心思。
他順著她的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無奈和縱容的微笑,配合地問。
“那……彩羽想要怎麼樣,才肯給我這張寶貴的門票呢?”
“哼哼~!”
一色彩羽從鼻子裡發出兩聲得意的輕哼,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睛也半眯起來。
像只終於抓到老鼠、正在思考從哪裡下口的小貓。
她睜開半眯的眸子,視線上下掃了掃比企谷八幡。
他穿著簡單的T恤和休閒褲,身姿挺拔,肩膀的輪廓和手臂的線條隱約透出一種經過鍛鍊的、並不誇張的力量感。
這讓她不由得又回想起當初“葉山前輩”在混亂中,毫不費力地“公主抱”起她的樣子。
臉又有點發熱,但她強作鎮定,清了清嗓子,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賬”。
“前輩,你看啊,明天是週五,人家一個柔弱的女子高中生,還要辛辛苦苦一大早爬起來去上學。”
“我們學校離這裡也不算近,通勤很累的。”
“而且,人家還是女子排球部的經理哦!明天早上球隊有晨練,我得比平時更早到學校做準備,真的很辛苦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滿“暗示”地瞅著比企谷八幡。
比企谷八幡哪還能不明白她這點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他微微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語氣鄭重地配合道。
“那……不知道,我是不是有這個榮幸,明天早上護送我們辛苦又可愛的彩羽經理去學校呢?”
“略盡綿薄之力,以換取那張珍貴的校園祭門票。”
“真的嗎?!” 一色彩羽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星星,之前的“算計”表情一掃而空,只剩下純粹的開心和得意。
“太好了!那就這麼說定了哦!不許反悔!”
她原地輕輕跳了一下,淺亞麻色的馬尾辮跟著晃了晃。
“我有一輛腳踏車,粉白色的,很輕便!明天早上七點,就在樓下,交給前輩你了!前輩載我去學校!”
她飛快地說完,像是怕他反悔,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小霸道。
“就這麼定了!前輩!”
說完,她像是完成了甚麼重大交易一樣,心滿意足地、腳步輕快地轉身,再次溜回了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只是這次,門縫裡隱約傳來一聲壓抑的、快樂的輕笑。
比企谷八幡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再次關上的房門,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她輕快的聲音和那句“前輩”。
他抬眼看向房門,嘴角不自覺地,也向上彎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腳踏車嗎……好像,也不是很難。
夜晚的寂靜重新籠罩了客廳,只剩下廚房隱約傳來的、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輕微聲響,以及食物漸漸濃郁的香氣。
一色夫婦:完了,我們一家子好像都吃不下了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