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柔和的宿舍客廳裡,空氣卻有些微妙的凝滯。
雪之下雪乃放下手中的牌,藏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目光像精準的掃描器,細細打量著坐在她斜對面的比企谷八幡。
他依舊穿著那身襯得人肩寬腰窄的休閒西裝,前所未有的模樣……令她有點心動。
但是,雪乃注意到,那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卻顯得有些失焦。
八幡視線飄忽地落在茶几邊緣某一點,彷彿在聆聽某個遙遠頻道的聲音。
握牌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牌面邊緣,這個細微的動作洩露了他心神不寧的狀態。
“比企谷君,”
雪之下雪乃的聲音清泠泠地響起,打破了牌局間的安靜。
“你今天似乎很不對勁。”她頓了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人坐在這裡,魂卻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對啊,小企!”結衣立刻介面。
她盤腿坐在地毯上,身體微微前傾,淺粉色的吊帶背心因這個動作領口又鬆垮了些。
但她渾然不覺,只是睜著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比企谷,臉頰帶著興奮的紅暈。
“你今天打扮得這麼帥,是有甚麼特別的事嗎?穿成這樣……在我面前……”
這不是勾我犯罪嗎?
後半句心裡話她自然沒有說出來,但是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含在嘴裡。
以及那混合了欣賞、羞澀和一絲躍躍欲試的眼神,比任何直白的話語都更有衝擊力。
此言一出,客廳裡其他女孩的目光也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燈光下,比企谷這身精心打理過的行頭確實格外惹眼,與他平日那種“隨便穿穿”的風格大相徑庭。
川崎沙希將一縷銀髮別到耳後,清冷的聲線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彆扭。
“說起來,我們部長下午提了一句,說你特意找她諮詢了形象設計,還付了諮詢費。”
她淡紫色的眼眸在比企谷身上轉了一圈。
“就是這個成果嗎?那為甚麼不直接找我?我好歹也是模特部的,已經學了不少了。”
語氣裡有一絲“我也可以幫忙”卻被忽略了的不滿。
“就是啊!”三浦優美子抱起手臂。
鮮紅的指甲在臂彎上輕輕點著,漂亮的眉頭挑起,帶著她慣有的驕矜和一絲被排除在外的氣惱。
“找別人也不找我?是覺得我的審美不如她嗎,還是把我當外人了?”
她嘴上這麼說,目光卻忍不住在比企谷被合體西裝勾勒出的肩線和腰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耳根有些發熱。
城廻巡推了推眼鏡,溫和地笑著打圓場,聲音一如既往的柔緩。
“兩位先別急。我想,小八應該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吧?” 她回憶道。
“下午六點左右,小八來學生會室找堀北會長時,還不是這身打扮。這麼短的時間完成造型,想必是匆匆準備的,這份心意很難得呢。”
她本意是緩和氣氛,但是“比企谷八幡”分身的冷汗差點從額角沁出來。
因為偏偏就在這時,意識深處,本體那邊傳來的感官衝擊如同潮水般再次洶湧拍打著他共享的神經末梢。
呼吸早分不清彼此,急促地交織在方寸之間。
平冢靜那帶著笑意的低語彷彿就在耳畔——不要再“掌舵”了啊!
那種遙遠又真切、幾乎要淹沒理智的強烈共感,讓他本就因“多執行緒操作”而負荷過重的大腦更加暈眩,維持平靜表象的難度陡然飆升。
八幡扶了扶眼鏡,指尖能感覺到一點冰涼的溼意。
他知道,在這種意識“運存”嚴重不足的情況下,編造複雜的謊言無異於自尋死路。
雪之下雪乃的觀察力非常犀利,城廻巡的邏輯也過於縝密,稍有破綻就會引來更深的懷疑。
“呼……”他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試圖將意識更多地拉回當前場景。
聲音比平時略顯低沉,但努力維持著平穩的語調。
“其實……是這樣的。”
“下午我不是說,關於校園祭,我有個能賺點數的計劃嗎?”
他坐直了些,目光掃過眾人,開始敘述下午在學生會室發生的一切。
如何抓緊時機,第一個系統提出線上服務平臺構想。
如何用兩千萬點數的前期投入作為籌碼。
如何與南雲雅針鋒相對。
又如何憑藉事先爭取到的大部分社團加盟協議搶佔先機,最終說服堀北學。
他還詳細講述了與朝比奈的交易細節,拜訪眾多社團的具體過程。
更將資金的明確處理與分成,整體的行動邏輯和結果都清晰地呈現出來。
只隱去了與平冢靜的約會。
“……所以,如果一切順利,平臺建成並運作起來,依靠收取加盟社團的少量服務佣金和流水抽成,扣除前期投入和後續運營成本,純利潤應該比較可觀。”
他最後總結道,語氣終於恢復了平常慣有的理性感。
“喔——!”由比濱結衣雙手合十,眼睛亮得像星星,臉上滿是崇拜。
“小企你好厲害!這麼複雜的計劃一下子就想通了!還能賺那麼多點數!”
“沒錯,”城廻巡點頭,接過話頭。
她的補充讓整個計劃的驚險和巧妙之處更加凸顯。
“小八這招的關鍵,其實在於對時機的極致把握。”
“這個企劃本身並不算獨創,無論是堀北會長還是南雲副會長。”
“以他們的人脈、資源,連那兩千萬點數的啟動資金,對於他們來說都不難做到。”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讚賞和後怕。
“幸虧小八行動夠快,在今天考試規則剛宣佈、人心浮動、學生會又忙於基礎設施統籌準備無暇他顧的下午,就果斷出手。”
“搶在所有人前面完成了最關鍵的一步——拿下大部分社團的意向。”
“如果等到明天,甚至今晚稍晚一些,等南雲副會長從學生會日常事務中抽身,或者堀北會長親自推動類似的整合方案,這個計劃恐怕就輪不到小八來主導了。”
“我下午在堀北會長的桌上,已經看到過類似構想的初步筆記。”
“這麼驚險嗎?”三浦優美子和川崎沙希同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經過城廻巡的補充說明,她們才真正明白,比企谷下午那短短几個小時的行動,本質上是在與堀北學和南雲雅進行一場與時間的賽跑,爭奪一個龐大計劃的主導權。
城廻巡似乎想起了甚麼,嘴角彎起,生動地描述起學生會室裡的場景。
“你們是沒看到,南雲副會長當時那個表情……小八幾句話就說出了他的行事風格,為小八的“濟弱扶貧”的核心競爭力說出來,直接打中校方的需求點,把南雲堵得臉色發青。”
“堀北會長聽完,雖然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心動了。”
巡看向八幡,總結道。
“小八這次,可謂是佔盡了天時、地利、人和。”
“時機抓得準,準備做得足,對堀北會長和南雲副會長的心理也把握得很到位。”
“缺少任何一環,這個計劃都不會這麼順利迅速的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