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的玻璃門在身後合攏,將冷氣與咖啡香隔絕。
比企谷八幡與綾小路在街角分開,然後比企谷獨自穿過安靜的林蔭道,回到社團大樓。
侍奉部活動室所在的走廊此刻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比企谷八幡在門口停頓了一瞬,似乎能隱約聽到門內傳來輕微的說話聲和杯碟碰撞的脆響。
他推開門。
活動室裡,午後的光線被百葉窗切割成柔和的條紋,靜靜鋪在橡木長桌和地板上。
空調送出恰到好處的涼風,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紅茶香氣。
五道目光,幾乎在他踏入門內的瞬間,齊齊聚焦在他身上。
雪之下雪乃坐在長桌的一端,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藏青色的眼眸專注的看著他,帶著一絲欣喜與疑惑。
三浦優美子坐在雪之下左側,身體微微側向門口的方向,一手託著腮,鮮紅的指甲在臉頰上輕輕點著。
她那雙總是帶著點驕矜的漂亮眼睛,此刻正上下打量著比企谷,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由比濱結衣坐在雪之下右側,看到比企谷進來,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馬上就抬手打招呼,臉上是明媚燦爛的笑容。
“小企,歡迎回來,小雪泡好茶嘍,我給你放座位上了。”
海老名姬菜和折本香織,她們分別坐在三浦和由比濱旁邊的位置。
海老名推了推她那副標誌性的紅框眼鏡,禮節性的回以微笑。
折本香織則微微低著頭,雙手捧著茶杯,看起來有些拘謹。
氣氛……有點微妙。
比企谷想起走廊上那個要命的誤會,頭皮微微發麻。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解釋——
“好了,坐下吧。”
雪乃的聲音先一步響起,清冷平穩,像山澗的溪流,瞬間衝散了八幡那點無形的焦灼。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長桌另一端。
雪乃正對面的那個空位——那是八幡平時習慣坐的地方。
“和侍奉部的新成員們,打個招呼。”
雪之下繼續說,目光平靜地掃過海老名和折本。
“……們?”比企谷八幡下意識地重複,目光在海老名和折本臉上轉了一圈。
為甚麼……不對。
理由這種東西根本不需要啊。
八幡看著此刻,雪乃那微微偏過頭、露出的一小段白皙後頸上,悄然蔓延開的、與室內冷氣格格不入的淡淡粉暈,就足以向他說明一切。
比企谷八幡似乎明白了帝辛的處境。
雪之下雪乃天下第一,她的決定,能有甚麼問題?
“我明白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
目光先看向海老名姬菜,點了點頭,“歡迎加入,海老名。”
然後轉向折本香織,語氣同樣平穩,“折本同學,也歡迎你。”
比企谷八幡的態度自然,就彷彿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新成員見面。
但他隨即微妙地發現,自己平時習慣的、與其他人保持的“安全距離”似乎被打破了。
雪之下、三浦、由比濱的座位,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比以往更靠近長桌中央——也就是更靠近他。
海老名和折本則恰好填補了她們外側的空位,形成了一種……近乎包圍的座位佈局。
怎麼離這麼近啊……還有“外人”在呢。
比企谷感覺耳根有點發熱,他端起桌上已經為他倒好、尚帶餘溫的紅茶,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小企,”由比濱結衣率先打破了短暫的安靜。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
“這一次校園祭,我們侍奉部要辦甚麼啊?我好期待!”
比企谷放下茶杯,想了想。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細密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我們社團人少,”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慣有的理性分析感。
“所以我的建議是,搞一些簡單、輕鬆、不需要太多人力折騰的專案就好。”
“啊?”三浦優美子挑起精心修過的眉毛,鮮紅的嘴唇不滿地撇了撇。
“那可是五億點數啊!我們就這麼……隨隨便便搞搞,然後放棄爭奪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甘和疑惑。
不僅她,雪之下和由比濱也看向比企谷,等待他的下文。
比企谷八幡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並非嘲諷或自大,而是一種成竹在胸的、帶著點銳氣的自信。
“當然不會‘放棄’。”他說,目光掃過桌邊的女孩們。
“但是,在這種規模的競爭裡,光憑‘努力’和‘熱情’,是遠遠不夠的。”
“那些大型社團有著我們無法比擬的人手、資源。”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後靠,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變得深邃。
“不過,放心吧。關於怎麼‘有效’地賺到點數,我已經有了一些打算。”
他的語氣很穩,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去相信的力量。
“你們不需要有太大壓力。這次校園祭,對你們來說,最重要的任務是——”
他看向每一張臉,藏青色的、蜜棕色的、琥珀色的、被鏡片遮擋的、低垂的眼眸。
“享受它。”
“享受……校園祭?”由比濱眨了眨眼。
“嗯。”比企谷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從口袋裡拿出了個人終端。
他操作了幾下,然後抬頭。
“我可能無法參與擺攤,所以我先轉了一部分點數當社團活動金給你們做補償。”
八幡一邊說,手指一邊在終端螢幕上輕點。
雪乃低頭,看到發來的轉賬與備註。
雪乃,優美子,結衣,你們查收一下。不用不好意思,這是老媽給你們的紅包。
理由就是‘社團活動金’,數額對外是十萬點,自己知道就好,不用外傳。
雪乃定睛一看,是二百一十萬點。
然後,他又從自己的賬戶裡,給海老名姬菜和折本香織各轉了十萬點。
“滴”、“滴”幾聲輕響,幾人的終端幾乎同時收到了轉賬提示。
“這是……”折本香織抬起頭,臉上露出了驚訝和一絲不安。
“比企谷君,這太多了,我們剛入部……”
“不多。”比企谷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拿著。你們想個好點子,搞個簡單的小攤子就行,不用有壓力,盈虧無所謂,重點是……”
他重複了一遍,“享受這個校園祭。”
他端起已經微涼的紅茶,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
“我待會兒要去處理一些事情,算是……執行我的計劃。”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有進展了我會告訴你們。”
“這些點數,就算是我不能全程參與籌備、需要你們多費心的……一點補償。麻煩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