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園翔,OUT。”
真嶋老師毫無感情的聲音透過廣播響徹全場。
龍園的表情從錯愕,到憤怒,最後,所有的情緒沉澱成一種幾乎變成實質的幽怨。
那眼神像是要把比企谷生吞活剝,又像是個受盡委屈的孩子在質問。
為甚麼偏偏是我?
比企谷八幡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死魚眼眨了眨。
然後,他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
左手抬起來,食指在嘴唇邊極快地輕點兩下,接著做出舉杯仰頭一飲而盡的姿勢,然後食指轉向龍園,最後攤開手掌,做了個“請”的手勢。
賽後,我請客,地方你定。
龍園看懂了,眼裡的怒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了。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嘲弄的冷哼,猛地別過頭。
然後,用幾乎看不見的幅度,點了一下頭。
緊接著,在裁判走上前來的間隙,他迅速伸出兩根手指,在身側比了比。
兩頓,還有……這事沒完。
比企谷幾乎察覺不到地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賠罪酒”。
這無聲的交流只在幾秒之間。
裁判走上前,示意龍園離場。
龍園最後剮了比企谷一眼,那眼神混合著不甘、惱怒和一絲認命的晦暗,轉身大步離開。
他的背影依舊囂張,但透著一股被強行掐斷勢頭的不甘。
龍園的淘汰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炸開了鍋,但緊接著是更深的死寂。
比企谷八幡的存在,此刻不再是邊緣的觀察者,而是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冰冷清晰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僅僅是站在那裡,甚麼都沒做,就散發著無形的壓力,讓剛才還白熱化的戰意迅速冷卻、凝滯。
葛城、阿爾伯特、堀北鈴音……所有還在場上的人,動作都變得謹慎而緩慢。
他們彼此警惕地對視著,腳步不約而同地向後挪動,拉開與彼此的距離。
混戰的局面瞬間瓦解,剛剛還激烈碰撞的團體,此刻像受驚的鳥獸般,帶著高度的戒備,向場地的不同方向退去。
比企谷八幡對這一切似乎毫不在意。
他甚至沒有去看迅速分散的眾人,只是慢條斯理地將龍園的名牌遞給走過來的工作人員。
然後走回A班原本的區域,對等在那裡的兩人螺旋丸和戶冢彩加點了點頭。
“按計劃,你們留意E班的動向,保持距離,優先觀察,不要暴露。”
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瞭解。” 戶冢彩加握了握拳,表情緊張但堅定。
“交給我們吧,八幡。”
比企谷嗯了一聲,目光投向C班三人退走的方向,腳下已開始移動。
“我去跟C班。你們小心B班,他們的優待者契約目標極有可能是我們A班。”
話音落下,他紅色的身影已如一道悄無聲息的影子,融入了場館邊緣的陰影之中,朝著C班離去的方向追去。
他的計劃其實很簡單,清晰得近乎冷酷。
根據龍園的主動挑釁C班,並試圖誘導葛城撕掉他的行動。
可以推斷,D班的優待者目標就是C班,龍園就是想獲取那50萬個人點數。
E班優待者目標極大機率是D班,以此類推,B班優待者目標是A班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六十。
其實比企谷八幡想要獲勝很簡單,但重要的是那50萬個人點數。
比企谷八幡在心中默默計算著。
現在是8月初,學校的月度點數早就發放,而他現在身無分文。
他與班級簽訂的“契約”,都要到9月1日才能到賬。
這意味著,如果這次特別考試他賺不到足夠的個人點數。
那麼回到學校後,等待他的將是長達近一個月的、純粹的“免費套餐”生活。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過慣了手握八位數存款、花錢幾乎不用考慮點數的日子。
儘管大部分時間他依然很節儉。
回到赤貧狀態,對比企谷八幡來說,已不僅僅是“不適應”,而是一種需要竭力避免的生存危機。
“一切都是為了生存,” 他無聲地對自己說,眼神在陰影中顯得格外幽深。
“不要怪我啊,我親愛的同學們。”
他現在的計劃很明確:C班和E班,先各淘汰一人。
這既能削減這兩個潛在威脅班級的人數,又能製造足夠的恐慌和壓力。
然後,壓力會促使剩下的C班、E班,D班殘部,聯合起來。
他們會找誰做目標?最強的A班?
不,在他的威懾下,他們更可能選擇相對較弱、但同樣有威脅的B班作為突破口,先確保自己不被墊底。
屆時,混亂中將B班減員一到兩人。
然後,他再出手,如同收割的鐮刀,在混戰中精準地再將C、E、D班各淘汰一人。
最後讓E班的某人(最好是須藤健,他不會思考,也有一定的實力)撕掉自己。
這樣,他不僅能作為A班優待者被淘汰,拿到那保底的50萬個人點數,還能順勢帶走E班最後的有生力量。
那麼,場上的局勢將變得對他極為有利:C、D、B班各剩一到兩人。
而A班,還剩下他可靠的隊友,螺旋丸和戶冢彩加。
戶冢在加入網球社、並在他(比企谷)的“協助”下進行“特訓”後,身體素質和在無人島上表現出的耐力與韌性,在班級裡已屬前列。
螺旋丸的身體素質,在A班男生中更是足以排進前五。
他們兩人聯手,面對殘局,有相當大的獲勝機率。
當然,如果有機會,他也可以在“被淘汰”前,順手將C、D班的剩餘人員清理掉大部分,只給B班留下一兩個“倖存者”。
如果這都贏不了……那也只能認了。
一場考試的勝負對於A班不痛不癢,比起實實在在落入囊中的50萬點,後者才是他目前真正的“生命線”。
如此盤算著,比企谷八番已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跟在了C班三人組身後。
葛城康平、白石飛鳥、田野彌彥,此時的三個人以標準的戰術隊形在倉庫區的貨架之間移動。
田野打頭,葛城斷後,白石在中間策應。
他們的動作很謹慎,腳步放得很輕,不時回頭,警惕著可能從任何方向來的襲擊。
葛城的臉色很沉重,壓低了聲音說:“剛才的速度,你們誰看到了?”
白石飛鳥點頭,示意看到了一點。
“從三十米外衝進來,在阿爾伯特和龍園中間精準地撕下名牌,全程不到兩秒。他的爆發力和控制力……”
田野彌彥咬咬牙。
“怪物。那傢伙根本就是怪物。我們現在怎麼辦?去找E班結盟?還是……”
“E班靠不住。”葛城打斷他,腳步沒停。
“堀北鈴音那個女人,只會把我們當槍使。”
“D班只剩下阿爾伯特和伊吹,但阿爾伯特不好對付,伊吹不知道為甚麼盯上了白石。”
他頓了頓,沉聲說。
“算了,穩一點。我們現在要做的,是保護好自己,然後找機會。”
“比企谷八幡再強也只有一個人,他不可能在體力耗盡前幹掉我們所有人。等他們互相消耗得差不多了……”
話還沒說完。
一道紅色的影子,從左邊堆疊的木板箱陰影裡突然射出來!
沒有聲音,沒有預兆,甚至沒帶起多少風聲。
就像一道紅色的閃電,劃出模糊的軌跡,直衝著隊伍裡的葛城!
“後面——!”
白石飛鳥的尖叫撕破了倉庫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