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嶋老師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這一張張寫滿倦怠的臉,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才繼續開口:
“首先……校方理解各位此刻的狀態。昨日的經歷對任何人而言,都絕非易事。”
他的語氣罕見地柔軟了一些,但緊接著又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肅。
“然而,學業仍需繼續。特別考試是本校教學計劃的重要組成部分,不能因故取消。”
“考慮到實際情況,校方對剩餘六場‘十二生肖特別考試’的形式做出了調整。”
臺下響起幾聲壓抑的、近乎絕望的嘆息。
“考試將同時進行,以最大限度縮短耗時。”真嶋老師提高音量,壓下騷動。
“並且,取消所有隱藏規則和猜謎環節。考試內容、規則、勝利條件將全部公開。”
他停頓,讓資訊被眾人消化:
“更重要的是,每場考試的優待者數量將大幅增加。”
“這意味著,每個人都比以前,更有機會能獲得鉅額個人點數。”
這句話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終於激起了一些漣漪。
不少學生抬起了頭,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光,那是點數帶來的、最實際的誘惑。
“不要小看這個機會。”真嶋老師的聲音沉穩而具說服力。
“等到了第二學期,課程開銷、社團活動、特別備考專案……你們只會嫌手裡的個人點數不夠用。”
“現在多攢一點,未來就從容一分。”
臺下開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疲憊依舊,但現實的考量正在一點點擠佔恐懼和倦怠。
真嶋老師點開終端,光幕展開,開始宣讀調整後的考試安排。
然而就在這時——
“老師。”
一個輕柔但清晰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宣讀。
一之瀨帆波從B班佇列中走出一步。她臉上依舊帶著疲憊,但眼神裡透出認真。
“老師,關於安全問題……經歷了昨天那樣的事,大家很難不擔心。”
“考試期間,如果……如果再發生類似情況,我們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剛剛因為“點數”而稍活絡的氣氛瞬間凝固,無數道目光聚焦到真嶋老師身上。
期待、不安、恐懼……
真嶋老師沉默了。
他放下終端,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關於這一點,校方已做出萬全安排。”
他轉身,對著通訊器低聲說了句甚麼。
幾秒鐘後,甲板另一側的艙門開啟,一行人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紅黑色地球防衛隊制服、肩章閃耀的女性。
她約莫四十歲左右,身姿挺拔如松,步伐穩健有力,一頭利落的齊肩短髮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她的面容端莊而堅毅,眼角有著細密的紋路,那是歲月和經歷刻下的痕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明亮、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給所有學生一種即視感。
似乎在那裡見過?
而當她的目光掠過A班佇列,落在前排某個身影上時,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柔和了。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其中翻湧——驚喜、欣慰、驕傲、擔憂,還有深沉的、幾乎要滿溢而出的思念。
比企谷八幡整個人僵住了,血液衝上頭頂,大腦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響。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越走越近的身影,嘴唇無意識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媽……?
為甚麼會在這裡?
真嶋老師側身,向著全體學生,聲音洪亮地介紹:
“各位同學,請允許我介紹——這位是的比企谷良女士,特戰隊中校,王牌飛行員。”
“曾經在超級勝利隊也就是地球精英防衛隊任職,到退伍年紀後依舊奮戰在第一線,前往東九區地球防衛隊分隊繼續工作。”
“明天光榮退休。同時,也是我校剛剛聘任的校園安全總顧問兼保衛科特任科長,職權等同於校董會常任理事。”
臺下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地球防衛隊的高階軍官!校董級別的職位!
此時,比企谷良走到真嶋老師身旁,向學生們行了一個簡潔有力的軍禮。
她的動作乾淨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颯爽,聲音沉穩而清晰。
“同學們,你們好。我是比企谷良,受校方委託,從明日起負責本校及所屬設施的一切安保事務。”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在某個方向多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
“我知道各位在擔心甚麼。昨日之事,防衛隊已全面介入調查。”
“為徹底杜絕隱患,我奉命在退休前,執行最後一次巡邏任務。”
“而巡邏區域,經與現任隊長幸田協商,就定在高度育成高中周邊海域。”
她頓了頓,讓資訊沉澱。
“因為根據傳統,防衛隊員在退役前的最後一日,有權自由選擇巡邏路線,以作紀念。我選擇了這裡。”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極淡、卻無比溫暖的微笑。
“我的巡邏艇‘疾風號’已就位,將在未來一小時內,環繞本校島嶼及周邊海域進行全維度巡航。”
“而各位的考試時間,正是一小時。”
臺下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話的分量,地球防衛隊分隊正在進行排查,保衛他們的安全。
而這位高階軍官,動用她職業生涯最後一項合理特權,為這場考試巡邏護航。
“在這艘船上,有最先進的偵測系統和防禦陣列。在這片海里,有我的潛艇和護航編隊。在天上,有同步軌道的監測衛星。”
比企谷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千鈞般沉穩,帶給學生們滿滿的安全感 。
“我以軍人的榮譽向各位保證——在考試的一小時內,這片區域將是東京灣最安全的地方。任何異常,都不可能逃過我們的眼睛。”
她看向一之瀨,目光溫和而堅定。
“這位同學,你可以放心了嗎?”
一之瀨帆波怔怔地看著她,然後深深鞠躬。
“是……非常感謝您!”
掌聲響起。起初是零星的,然後迅速蔓延成一片。
那掌聲裡,有感激,有安心,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地球防衛隊的軍官,親自為他們護航!
但比企谷八幡聽不見掌聲。
他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那個身著制服的身影上。
母親……他的母親,穿著軍裝,以如此威嚴、如此耀眼的姿態,出現在這裡。
一股激動的熱流衝上眼眶,他慌忙低下頭。
而另一邊,A班佇列中,幾個人的狀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等等?那位軍官她剛才說叫甚麼?
幾女看向前方眼角微紅的比企谷八幡,心中依然有了答案。
雪之下雪乃原本略顯疲憊的脊背,不易察覺地挺直了。
她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迅速整理了一下制服的衣領和裙襬,將一絲不苟的儀容調整到完美狀態。
她的目光瞥向比企谷寬厚筆挺的背影,又迅速收回,唇角抿起一個極淡的、認真的弧度。
比企谷君的母親……竟然是如此厲害的人物。那麼,我必須展現出相應的素養才行。
由比濱結衣則是眼睛“唰”地亮了。
幾乎是下意識地踮起腳尖,又趕緊站好,小手飛快地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髮梢和髮卡,有點懊惱剛才收拾的不夠精緻。
不過事已至此,她的臉上綻開一個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最乖巧、最可愛、最值得信賴。
小企的媽媽!是防衛隊的軍官!好厲害!啊啊我要留下最好的印象!
三浦優美子“啊”了一聲,但立刻收起了那副慵懶隨意的姿態。
她微微揚起下巴,伸手將金色長髮撩到肩後,露出優美的脖頸線條。
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展現最佳狀態的反應,儘管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
哼,這種場合可不能丟份。
不止她們三人,川崎,城廻巡等人同樣一掃頹廢,容光煥發。
甚至連站在教師佇列側後方的平冢靜,都輕輕掐滅了剛剛點燃的煙,將白大褂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好,懶散的站姿變得挺拔。
她們的目光在比企谷良和比企谷八幡之間遊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中混合著緊張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