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比企谷八幡離去的背影,觀察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坂柳有棲用帶著一絲探究的語氣,緩緩開口道。
“龍園同學,你……不會是為了讓比企谷同學這個強敵退賽,而自編自導了這齣好戲吧?”
她的話像是在開玩笑,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龍園翔像是受到侮辱了一般,猛地瞪向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坂柳!我龍園翔行事是卑鄙,但還不至於拿自己班上的人命開玩笑!”
“如果最後證明是我在撒謊,或者這是我設計的陰謀……”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我龍園翔,立刻自己退學!”
坂柳有棲用扇子掩蓋住擔憂的表情,強撐道。
“呵呵,別激動,龍園同學。”
“我倒真希望……你只是在開玩笑呢。”
她望向空蕩蕩的A班座位,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自那隻‘怪獸’出現,才過去不到兩天啊。”
“難道,又有新的麻煩找上我們了嗎?”
一之瀨帆波拍了拍坂柳的肩膀,試圖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放心吧,坂柳同學,有比企谷同學在,我們……我們不會有事的。”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綾小路清隆也拿出了手機,平靜地開始操作。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用清晰的語調說。
“茶助老師,我是綾小路。我申請花費個人點數,兌換‘生肖之首’替補資格。”
“讓平田洋介或堀北鈴音接替我的職責。對……我要退出考試,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他的舉動讓剩下的幾人再次驚訝地看向他。
“綾小路同學!”一之瀨忍不住開口。
“你在做甚麼?比企谷同學不是讓我們不要摻和,專心考試嗎?”
綾小路清隆搖了搖頭,平靜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龍園的猜測極有可能是對的,我不能坐視不管。”
“我可沒有將安危,完全寄託於他人的習慣。”
綾小路清隆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有一絲莫名的情緒,似乎有一點點的驕傲。
“放心吧各位,我已經不是第一次捲入這種事了。”
“在尋人和調查方面,我自認還有些用處。”
“我可以幫助到他。”
綾小路的眼神深邃,腦海中閃過中午特意觀察到的,輕井澤惠那從絕望崩潰,到莫名興奮的詭異轉變。
果然有問題嗎……
“而且,我可能已經找到了關鍵的線索,現在需要去核實。”
“你們繼續考試就行……保護好自己。”
說完,他也徑直離開了觀察室。
觀察室內,只剩下龍園翔、一之瀨帆波和坂柳有棲三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寂靜,比企谷和綾小路先後決然離去的身影,像兩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龍園翔猛地一拳砸在控制檯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地說道。
“嘁!比企谷那傢伙就算了,綾小路憑甚麼啊。”
“他居然自作主張地跑去當英雄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眼神中閃爍著不甘和一絲被“拋下”的焦躁。
比企谷那破碎的、纏著繃帶的身影不斷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那個蠢貨,那個笨蛋,那個……令人憧憬的英雄。
龍園拉開衣領,掏出了一個戴拿奧特曼項鍊周邊。
靠!真人都衝到最前面了,我還在這對著個破周邊墨跡甚麼?
一個男人現在該做甚麼,他不是早就展現給自己看了嗎?
他猛地攥緊項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老子是D班的老大,班裡五個大活人幾乎同時失蹤,這他媽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那個藏在陰影裡的雜碎,是在打老子的臉!
這種時候,我龍園翔要是還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考試,還配當這個領袖嗎?!
“喂,一之瀨,坂柳!” 龍園猛地抬起頭,眼中帶著破釜沉舟的決斷。
“這破考試,老子不伺候了!”
“班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龍園翔要是還縮在這裡,還算甚麼老大!”
他毫不猶豫地掏出手機,開始操作兌換替補資格。
“二十萬點數而已,誰沒有啊!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甚麼牛鬼蛇神敢動我的人!”
一之瀨帆波看著龍園的動作,又望向空蕩蕩的門口,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堅定。
她的善良與正直,讓她無法置身事外。
“龍園同學說得對……” 她輕聲開口,語氣卻異常沉穩有力,彷彿在這一刻完成了某種蛻變。
“雖然比企谷同學和綾小路同學都讓我們安心考試。”
“但這不是普通的糾紛,而是可能危及大家生命的超自然事件。”
“如果我現在因為恐懼或權衡利弊而選擇明哲保身,將來災難若降臨到B班的大家身上,我還有甚麼資格要求別人來幫助我們?我又該如何面對自己?”
比企谷同學,你總是獨自揹負起一切。這一次,請讓我也站到你的身邊。
保護同學,這本就應該是我作為班級領導的責任。
也許當我靠近你,學習你。
我才能真正成長為,足以守護B班大家的領導者。
她拿出了手機,臉上洋溢著如同陽光般溫暖而又堅定的神色。
“二十萬點數如果能換來同學們的安全,那它的價值就遠遠超出了點數本身。”
“我也要去幫忙!”
坂柳有棲端坐在椅子上,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白色摺扇。
她看著接連表態的龍園和一之瀨,臉上那強撐的微笑漸漸收斂。
她面色複雜的看著二人,只感覺她的三觀在接受從未有過的爆炸。
父親,我應該怎麼辦?板柳陷入了思考。
她的思緒來到了之前去救比企谷的時候。
其實乘船出發後,見到比企谷八幡那瀕死的悲慘一幕後……她就後悔了。
很可惜,在當時的情況下,她早就沒有了退路。
是一之瀨,用她那寬廣溫暖的懷抱安慰她,讓她暫時不再恐懼。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幫上甚麼忙。
尤其是在別墅裡,當那道雷光炸亮,門口突然出現那漆黑的人影時。
她承認,強烈的恐懼和後悔就幾乎將她吞沒,她幾乎顫慄的無法呼吸。
是比企谷八幡那顫抖的、義無反顧的,將她們護在身後的背影給予了她希望。
那樣脆弱的背影,卻奇蹟般地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與勇氣。
她看著自己腿上的外骨骼輔助機器,又想起了來自葛城、神室的支援與跟隨。
她這樣的人,也能成為像比企谷八幡,像一之瀨帆波那樣——給予他人力量和信賴的人嗎?
她沉默了良久,久到替補者城廻巡等人已經走進觀察室,帶著疑惑看著奇怪的她。
終於,坂柳有棲突然輕聲笑了起來,笑聲由低到高,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暢快,和一種找到了答案的清晰的驕傲。
“呵呵……呵呵呵……真是敗給你們了。一個兩個的,盡是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亂來傢伙。”
“如果勝利的果實,是需要依靠對手的缺席或困境來獲取。”
“那這種勝利,豈不是如同嚼蠟,毫無價值可言?”
她優雅地拿起自己的終端,指尖飛快地操作了幾下,隨即利落地站起身,白色摺扇“啪”的一聲展開,身姿挺拔。
“二十萬點數而已,這種程度的‘門票’,我還是付得起的。”
“我可不允許你們,在未經我參與的情況下,就擅自踢出我,將舞臺從特別考試轉移到其他地方呢。”
“我是C班的領導者,即使是在保護同學的比試中,我板柳也不會輸的!”
於是,在比企谷八幡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剩下的四位“生肖之首”。
他們懷著各自截然不同、卻同樣堅定的理由,紛紛花費了二十萬點個人點數,兌換了替補資格。
他們將用自己的力量去支援那位已經衝在最前方的比企谷八幡,去面對那未知的超自然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