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井澤惠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死死盯著眼前那個用粉筆和血汙繪製而成的、正散發著不祥黑紫色微光的五芒星法陣。
她剛剛許下了讓真鍋志保消失的願望,此刻正屏息凝神,期待著奇蹟的發生。
然而,一秒鐘過去了,兩秒鐘過去了……一分鐘過去了。
除了法陣那微弱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的光芒,船艙角落裡的寂靜依舊,甚麼也沒有發生。
預期的雷鳴電閃、惡魔現身,統統沒有。
“呵……呵呵……”
輕井澤惠從喉嚨裡發出幾聲苦澀的、近乎自嘲的輕笑。
她猛地抬起腳,懊惱地踢向身旁冰冷的金屬艙壁,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真是蠢透了!”
她喃喃自語,看著自己滿手混合著灰塵、粉筆末和凝固血汙的狼狽模樣。
“居然會把希望寄託在這種騙小孩的玩意兒上……我真是失心瘋了!”
她頹然地嘆了口氣,掙扎著爬起來,步履蹣跚地走向最近的洗手間。
水流沖刷著手上的汙穢,冰冷刺激到細小的傷口,帶來清醒的痛楚。
她看著鏡中那個眼眶紅腫、頭髮凌亂、神色萎靡的自己,一種深切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她。
洗了把臉,她強迫自己振作一點,事已至此,至少得去吃點東西。
當她重新回到上層甲板,準備隨便找個餐廳解決午餐時,意外發生了。
一個匆忙的身影迎面撞了上來!
“哎喲!沒長眼睛嗎?!” 一個尖利的女聲響起。
輕井澤惠被撞得一個趔趄,抬頭一看,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是D班的森下菜菜子!上午參與霸凌她的女生之一!
森下菜菜子也認出了她,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囂張。
她非但沒道歉,反而用力一把將輕井澤惠推得後退幾步。
“晦氣!”
輕井澤惠習慣性地低下頭,準備像往常一樣默默忍受,期盼她能放過自己。
然而,森下菜菜子卻像突然想起了甚麼,猛地又伸手,一把揪住了她校服領口的蝴蝶結,將她狠狠拽到面前!
“喂!你!” 森下菜菜子湊近她,壓低聲音,眼神銳利。
“我問你,你有沒有看到真鍋?嗯?真鍋志保!回答我!”
輕井澤惠被問得一愣,茫然地搖了搖頭。
真鍋志保?她怎麼可能去招惹真鍋,真鍋不見了?
突然,一個荒謬驚人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她,讓她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粗糙的法陣……難道……?
“切,瞧你這慫樣,量你也不知道。”
森下菜菜子見她一臉呆滯,不屑地鬆開了手,煩躁地擺擺手。
“算了!要是看到真鍋,記得趕緊告訴她,龍園大哥在找她!聽見沒?”
“嗯……嗯,知道了。” 輕井澤惠幾乎是機械地點了點頭,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強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狂喜,看著森下菜菜子罵罵咧咧地轉身走遠。
那個混蛋真的不見了?那個法陣真有用啊?!
這個認知像一道強光,瞬間驅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陰霾和絕望。
她幾乎是飄著走進餐廳,點了一份套餐,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明媚的陽光透過舷窗灑在桌面上,她故意坐在背光的一面,享受著陰影裡的涼爽,感覺得前所未有的舒坦和開心。
“有用……真的有用……”
她用筷子撥弄著餐盤裡的食物,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一個更大膽、更誘人的念頭隨之滋生。
“既然真鍋可以消失,那麼森下菜菜子、山下沙希、舒萊萊美、諸藤梨花……那些所有欺負過我的人是不是都可以……”
這個想法讓她興奮得戰慄,眼前的午餐瞬間失去了吸引力。
她現在只想立刻回到那個隱秘的角落,繼續她的復仇!
她剛站起身,卻迎面撞見了平田洋介。
“輕井澤同學!” 平田看到她,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與關切。
“你沒事吧?我正找你。我已經去找過龍園同學了,跟他說了真鍋同學她們可能找你麻煩的事。”
“龍園同學答應我會約束好他班上的同學。你不用擔心,以後她們應該不會再找你的麻煩。”
“啊?” 輕井澤惠目光復雜地看著平田洋介。為甚麼?為甚麼偏偏是現在?
在她已經用自己的方式“解決”了問題,甚至踏過了那條不可回頭的界線之後,他才來告訴她,可以用這種“正常”的、光明正大的方式尋求幫助?
“為甚麼……偏偏是現在……”
她心中一片冰涼,一種混合著委屈、怨恨和諷刺的情緒湧上心頭。
你這種老好人,能真正解決甚麼問題?森下菜菜子剛才不還是那麼囂張嗎?
指望你和龍園的口頭約定?太天真了!
想到這裡,她原本看向平田的複雜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點了點頭,語氣疏離地說:“知道了,謝謝平田同學。”
然後,不等平田再說甚麼,她便頭也不回地與他擦肩而過。
平田洋介疑惑地站在原地,看著輕井澤惠決絕離開的背影,抬手摸了摸後腦勺。
“她好像有點不對勁?我幫她解決問題……不好嗎?”
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想。
“唉,女孩子的心思,真難懂啊。”
他搖搖頭,暫時將這份疑惑放下,畢竟葉山隼人和龍園他們還約了他中午一起玩。
而輕井澤惠,則再次回到了那個,充滿她痛苦記憶和詭異希望的角落。
她蹲在那個黯淡了不少但依然存在的法陣旁,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她已經無法回頭,也不想回頭了!
她再次雙手合十,用無比虔誠而又帶著一絲瘋狂的語氣,低聲道。
“讓所有霸凌過我的人,都消失吧!森下菜菜子、山下沙希、舒萊萊美、諸藤梨花……全部消失!”
或許是她唸的名字太多,願望太過“貪婪”,那法陣的光芒急促地閃爍了幾下,彷彿電路接觸不良的燈泡,隨即迅速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
輕井澤惠一愣,隨即湧上一股惱怒和焦急:“喂!你不會是做不到吧?你行不行啊?”
這句話彷彿一個開關。
她話音剛落,那法陣猛地重新亮起,黑紫色的光芒雖然不穩定,卻明確地表示“接收”到了她的願望。
輕井澤惠的臉上,再次露出瞭如釋重負而又扭曲的笑容。
她知道,願望已被“受理”了。
她開心地、幾乎是一蹦一跳地離開了這個角落,心中充滿了大仇即將得報的快意。
她卻不知,這個輕率的願望,將引發何等難以收拾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