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夕陽,像是被一位蹩腳的畫家草草的塗抹在天幕上。
那過於持久的暖色調光芒,非但沒有帶來往日朦朧的美感,反而給平靜的校園增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只可惜學校的普通人無法察覺到這一點。
教師公寓。
平冢靜感到自己耳根後的熱度久久不散,羞澀的她刻意提高了音量,試圖用往日那種不拘小節的豪邁語氣來掩蓋內心的波瀾。
“你們都別傻站著了,在老師這兒沒那麼多講究,趕緊坐下動筷子。”
然而,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察覺到了那聲線裡不符合往常人設的柔軟,與她平日裡保持瀟灑強硬的形象相去甚遠。
她立刻抿住了唇,眼神有些慌亂地遊移,最終落在了比企谷八幡懷裡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步上前,幾乎是“搶”一樣將平冢戴撈進了自己懷裡。
“好兒子,餓壞了吧?走,我們吃飯去。”
她抱著這個的“盾牌”,幾乎是逃也似地轉身走向餐桌。
被平冢靜緊緊箍在懷裡的平冢戴,艱難地回過頭,望向他的本體比企谷八幡。
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寫滿了複雜的無奈情緒。
比企谷八幡看著他一心異體的分身,心裡升起了點微妙的羨慕情緒,但是不等他細細品味,更嚴峻的“危機”便接踵而至。
“小——企——”
由比濱結衣拉長了尾音,鼓著腮幫,雙臂交叉衝他比劃著一個大大的×,語氣罕見的嚴肅起來。
“你剛才,是不是在偷看靜老師?不可以哦!師生戀是絕對禁止的!”
雪之下雪乃優雅地撩起長髮,語氣如同初春的溪水一樣涼意刺骨:
“比企谷菌,儘管春天是萬物復甦的季節,某些生理衝動難以抑制可以理解。”
“但將目標鎖定在授業恩師身上,無疑是下下之選。若實在無法自持,我個人建議採取一些更根本的……‘冷靜’措施。”
“比如‘性甚至哉,割以永治’。”
直率的三浦優美子比起委婉暗諷的雪之下就直接多了。
她雙臂環胸,睨著他說:
“比企谷,不要因為靜老師今天看起來特別溫柔,你就有甚麼非分之想。好好認清自己的身份啊!學生應該和學生談戀愛。”
比企谷八幡只覺得額角快要滲出冷汗,她們今天的壓迫感好強啊。
不過比企谷也知道對平冢靜有企圖的他很過分,沒理的他不敢正面應對三女的正義審判。他只能戰術性看向窗外的風景,裝作沒聽懂的糊塗樣子。
很快,窗外那輪詭異的落日引起他的注意,他指著窗外說道:
“等等!你們難道都沒發現嗎?今天的太陽,它……它好像下班卡住了!這都多久了,完全沒動過啊!”
空氣出現了片刻的寂靜。
由比濱結衣眨了眨眼,困惑地歪著頭:
“小企……你這個話題轉得……好生硬哦,我還以為你會有更機靈的說法。”
雪之下雪乃輕輕點了點頭:
“嗯,從‘對老師心存幻想’直接跳躍到‘天體物理學異常’,這種思維發散性,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三浦優美子總結陳詞:
“差勁!罰你待會負責刷碗!”
你們以為我比企谷沒招了?這是你們逼我的!
“哥哥!姐姐!吃飯啦!”
關鍵時刻,乖巧的平冢戴舉起了勺子,敲了敲自己的小碗邊,脆生生地喊道。
“我做的魚湯,再不喝就要涼透啦!”
美食的誘惑終究是巨大的,三女看著滿桌的佳餚,選擇放過比企谷這個狗男人趕緊落座,比企谷趁機也坐到座位上。
不過氣氛略顯尷尬。
但是當魚香肉絲的複合香氣、番茄牛腩的濃郁軟爛、以及魚湯的極致鮮美在味蕾上綻放時,餐桌上略微尷尬的氣氛終於真正緩和下來,充滿了真誠的讚歎和歡聲笑語。
飯後,那輪固執的夕陽依舊頑強地懸在天邊。
眾人見天色還早,便圍坐在一起玩起了橋牌。牌局之上的氣氛,看似輕鬆,卻兇險異常。
比企谷八幡的攻勢異常凌厲。因為他憑藉與分身平冢戴一心異體的聯絡,平冢戴狀似不經意的偷看對由比濱結衣、雪之下雪乃和三浦優美子手中的牌,這讓比企谷對她們手中的牌瞭如指掌。
所以他的每一次出牌都精準無比,迅速拉開了比分。
然而,坐在他對面的平冢靜卻微微眯了起來。她看似隨意地出著牌,目光卻不時落在比企谷身上。
這小子,今晚的表現很不對勁。
平冢靜太瞭解他了,比企谷骨子裡是個怕麻煩、甚至有些消極避世的傢伙,對於這種遊戲勝負,他向來是能糊弄就糊弄,絕不會如此執著地追求勝利,更不屑於用這種作弊的手段。
他現在的鋒芒畢露,與其說是想贏,不如說……是帶著一種明確的目的性——他想盡快結束牌局,或者說,他想找一個合理的藉口,“被迫”出局。
“等等,你們沒發現嗎?窗外的太陽似乎沒有動過。”
比企谷的話在她的回憶裡閃過。她的視線不經意地再次掃過陽臺門外,那輪彷彿凝固的夕陽,就如同一塊沉重的烙印釘在天際。
很正常啊……這小子察覺到了甚麼異常?是了,以他那過分敏銳又習慣獨自扛事的性格,很有可能!由比濱在這裡不方便,他需要單獨行動的空間,而這場牌局成了障礙。
想到此處,平冢靜心中已然明瞭。
當比企谷又一次精準地壓過了由比濱結衣的牌後,她將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扣,手指關節“噠、噠”地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銳利地看向比企谷:
“喂,比企谷,在我這個老師面前,接連出老千,你的膽子是不是太肥了一點?真當我看不出來?”
她的語氣帶著七分調侃,三分警告,恰到好處地點明瞭事實,又不會顯得過於嚴厲,彷彿只是老師對學生小聰明的無奈抓包。
比企谷一愣,對上了平冢靜的目光。那目光中並無真正的怒氣,反而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瞭然與默許。
他瞬間明白了老師的用意,心中懸著的石頭落下,臉上立刻配合地露出些許“被抓包”的尷尬,訕訕地放下了牌。
“呃……老師您慧眼如炬。”
由比濱驚訝的開口:
“老師好厲害,我都沒發現小企作弊……等等,是不是小戴在搞鬼?”
明白平冢靜意思的比企谷,立刻讓平冢戴配合起來。
“我錯了,我承認,都是哥哥指使的我。”
“行了行了,出老千的傢伙沒資格繼續玩,”
平冢靜揮了揮手,語氣輕鬆地宣判。
“罰你出局,一邊涼快去。”
比企谷如蒙大赦,順利脫身,快步走向陽臺。平冢靜則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擔憂,但很快便被她用笑容掩蓋,重新洗牌,對三女說:
“來來來,我們繼續,這下公平了。”
同樣知道比企谷真實身份的雪之下雪乃與三浦優美子,她們這才看懂了平冢靜與與比企谷的配合。
二女疑惑的對視,明明正常情況下她們不會如此遲鈍,為甚麼剛才就是情不自禁的想要沉浸在快樂的遊戲之中。
就彷彿情緒停留在了過去的時間。
想要查清真相,但是眼下,她們不能調查這件詭異的事情,她們得配合平冢靜,讓一無所知的由比濱繼續沉浸在簡單快樂的日常遊戲裡。
交給比企谷八幡吧,他一定有辦法的。
比企谷終於如願以償地來到陽臺。
他立刻動用奧特視力,看到遠處,城市的輪廓在凝固的暮色中顯得虛假而不真實,還有天空邊緣那些細微的如同淡紅玻璃的薄膜。
“果然……不是錯覺。”
比企谷的心沉了下去。他回頭,望向客廳裡暖色燈光下嬉笑打鬧的眾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隨後不再猶豫,他悄無聲息地向前一步,身形在陽臺邊緣驟然化為一道光流,沖天而起,直指向那虛假的蒼穹。
離開的比企谷沒有看到,雪之下雪乃,三浦優美子,平冢靜三女的動作微不可察的一僵,隨後彷彿無事發生的繼續和由比濱結衣進行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