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地深處。
牛犇坐在石臺上,看著皇天走來。
皇天來到近前,沒有任何猶豫,躬身行禮。
“師尊。”
這一禮,與見太上、女媧不同。
沒有聖人之間的禮數疏離。
更多的是弟子見師的鄭重。
牛犇看了他一眼。
“坐。”
皇天沒有坐。
牛犇挑眉。
“怎麼?”
“現在當了人皇,連為師的話都不聽了?”
皇天這才坐下。
牛犇揮手,另一盞靈茶落在皇天身前。
“喝。”
皇天端起茶盞,卻沒有立刻飲下。
牛犇道:“太上那裡,過了。”
皇天點頭。
“太上聖人放開人教烙印,也許諾成聖之日出手一次。”
牛犇又道:“女媧那裡,也過了。”
皇天道:“女媧聖人歸還造人因果,亦答應出手一次。”
牛犇看著他。
“那你還來找為師做甚麼?”
這一句問得很平淡。
可皇天心中卻一沉。
他知道,師尊並非不知。
只是要他自己說出口。
牛犇繼續道:“鴻蒙紫氣,為師已經給你了。”
“人族氣運,你也拿回來了。”
“太上與女媧也願意出手。”
“按理說,你現在該回人族祖地,準備立道。”
“怎麼繞到牛族來了?”
皇天放下茶盞。
他站起身,再次向牛犇行禮。
“弟子想請師尊,助人族一次。”
牛犇沒有立刻回答。
聖地之中,風聲靜了幾分。
周圍牛族強者也紛紛低下頭,不敢多看。
牛犇抬眼。
“助人族,還是助你?”
皇天道:“助人族。”
“也是助弟子。”
牛犇嘴角微動。
“這話倒是沒繞。”
皇天沉聲道:“弟子不敢在師尊面前繞。”
牛犇端起茶盞。
“說說。”
皇天道:“弟子欲以鴻蒙紫氣為基,卻不寄託元神於天道。”
“要借人族氣運,開人道聖位。”
“此事一旦開始,天道必然降臨。”
“太上聖人與女媧聖人雖已答應出手一次,可弟子仍然擔心。”
牛犇道:“擔心甚麼?”
皇天抬頭。
“擔心天道之勢,不止一次。”
“擔心西方、妖族殘餘,乃至洪荒諸多大能借機擾亂。”
“擔心人族氣運剛剛圓滿,還未真正立道,便被外力撕開缺口。”
“更擔心弟子若失敗,人族會承受天道反噬。”
這些話,他沒有在太上和女媧面前說得這麼直。
因為那是聖人。
可牛犇是師尊。
在師尊面前,他不需要把所有擔憂藏得太深。
牛犇靜靜聽完。
隨後道:“你怕了?”
皇天沉默一息。
“怕。”
周圍牛族強者心神一震。
他們沒想到,皇天會承認得這麼幹脆。
牛犇眼神卻沒有變化。
“怕還走?”
皇天道:“怕,不等於退。”
“弟子怕失敗,怕人族受劫,怕辜負人族先賢。”
“但弟子更怕人族明明已經有機會,卻因為我不敢走,而永遠被鎖在天道之外。”
牛犇看著皇天。
這一刻,他眼中終於多了一絲滿意。
他不怕弟子怕。
怕,是正常的。
面對天道還說自己一點都不怕,那不是勇,是蠢。
真正的勇,是知道會怕,仍然往前走。
牛犇放下茶盞。
“太上和女媧都答應了,你覺得還不夠。”
皇天沒有否認。
“弟子想求一個更穩的機會。”
牛犇道:“你倒是不客氣。”
皇天低頭。
“此事關係整個人族。”
“弟子只能厚顏來求。”
牛犇淡淡道:“你來求為師,就不怕為師拒絕?”
皇天道:“怕。”
牛犇問:“那若為師拒絕呢?”
皇天抬頭。
“弟子仍會回人族祖地,繼續立道。”
“只是會少一分把握。”
牛犇嗤笑一聲。
“少一分?”
“你這話說得還挺給為師面子。”
皇天沒有說話。
牛犇看著他,忽然問道:“你覺得,為師若出手,要面對甚麼?”
皇天道:“天道之勢。”
牛犇道:“還有呢?”
皇天道:“諸聖目光。”
牛犇繼續道:“還有呢?”
皇天沉默片刻。
“還有洪荒格局的反噬。”
牛犇點頭。
“你知道就好。”
“為師若只是護你,事情簡單。”
“誰敢動你,為師打誰。”
“可你現在要立人道。”
“這不是打一兩個大能就能解決的事。”
“你要動的是天道既定格局。”
“你要讓人族從棋盤上站起來。”
“這件事,沒人能替你扛完。”
皇天道:“弟子明白。”
牛犇眼神微沉。
“你不明白。”
皇天一怔。
牛犇道:“你現在想的是,太上出手一次,女媧出手一次,為師再出手一次。”
“如此便能擋住天道,立下人道。”
“可你有沒有想過。”
“若三尊強者護你成道,人族日後會不會又被說成依靠聖人而立?”
皇天心中一震。
這句話,像是重錘落下。
他先前確實想過天道壓力。
想過外力干擾。
卻沒有把這個問題放到最前。
人族要立人道,最重要的是自身站起來。
若所有關鍵都由外人替他擋下,人族立道的名分便會被削弱。
牛犇看著他。
“你要為人族求穩。”
“這沒錯。”
“但你不能求到最後,把人族自己的脊樑求軟了。”
皇天低頭。
“弟子受教。”
牛犇擺手。
“別急著受教。”
“為師還沒說答不答應。”
皇天抬頭,心神再次繃緊。
牛犇看向遠方。
那裡,是人族祖地的方向。
“人族這一路不容易。”
“從被萬族欺壓,到如今承載洪荒大勢。”
“你這個人皇,也算沒丟為師的臉。”
皇天沉聲道:“弟子不敢居功。”
牛犇道:“該居就居。”
“過分謙虛,也是一種虛偽。”
周圍牛族強者眼皮一跳。
也只有老祖會這麼教弟子。
皇天卻認真點頭。
“是。”
牛犇忽然笑了一聲。
“你這性子,還是太繃。”
“當人皇是要穩,但別把自己熬成木頭。”
皇天神色微動。
這話若是旁人說,他未必有反應。
可牛犇說出來,倒讓他心中一暖。
牛犇站起身。
這一刻,聖地氣機陡然一沉。
群山之間,無數牛族族人同時感受到老祖氣息變化,紛紛抬頭。
牛犇沒有立刻答應。
他只是走到石臺邊緣,望向洪荒天穹。
天穹之上,已有淡淡天威垂落。
那不是針對牛族。
而是因皇天而起。
牛犇看著那一縷天威,眉頭微微一挑。
“盯得倒是挺緊。”
皇天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
牛犇抬手。
只是隨意一揮。
轟!
聖地上方的那縷無形天威,竟被他當場抹去。
洪荒諸方心神一震。
牛犇淡淡道:“在我地盤,你還敢壓我徒弟?”
“誰給你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