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處。
平心娘娘抬起，目光穿過地府，看向皇天前行的方向。
六道輪迴在她身後緩緩轉動。
她輕聲道：“人道。”
“人族竟真敢走這一步，當真是有勇氣啊。”
她身旁，有幽冥神只低聲問道：“娘娘，人族立道，會影響我們地府輪迴嗎？”
平心沉默片刻，說道：
“眾生入輪迴。”
“人族亦在其中。”
“若人道立成，天地人三才之勢或許會真正補上一角。”
幽冥神只心中震動。
平心沒有再說。
她看著皇天的方向，眼神深處有一抹複雜。
當年巫族強橫無比。
卻不知退路。
人族從弱小中來，卻一步步走出自己的道。
這其中的差別，令人唏噓。
皇天踏過一重重雲海。
三十三天外的氣機越來越近。
媧皇天不同於蓬萊。
蓬萊在東海之上，是洪荒洞天。
媧皇天卻在天外。
那裡是女媧聖人的道場。
也是無數人族在祭祀中口稱聖母之地。
皇天越靠近，心中越沉。
去見太上，他能把話說得直。
因為太上與人族之間，是教化與氣運的因果。
可去見女媧，不能只用這般方式。
女媧造人。
這四個字，在人族史中繞不開。
人族可以不願做聖人附屬。
卻不能忘本。
皇天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此行更難。
他不能讓人族卑微。
也不能讓人族忘恩。
分寸之間，便是整個人族未來的名分。
若說太上那一關，是奪回人族氣運的自主。
那女媧這一關，便是重新界定人族與創造者之間的關係。
雲海盡頭，忽然有一道柔和神光落下。
這便是媧皇天。
皇天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擅入。
而是立於天外，向著媧皇天方向行禮，大聲說道：“人族皇天，求見女媧聖人。”
聲音不大，卻穿過層層造化神光，落入媧皇天深處。
一時間，媧皇天外安靜下來。
沒有回應。
也沒有拒絕。
皇天站在原地，神色不動。
他知道，女媧已經聽到了。
洪荒諸方目光也在此刻聚集。
所有人都在等。
若是女媧不見的話，那麼皇天便會被擋在媧皇天外。
那人族立人道的氣勢，便會當場折去一大截。
時間一點點過去。
皇天身後，人皇氣運並未升騰。
他沒有以氣運壓門。
也沒有再出聲催促。
他只是等。
許久之後。
媧皇天中，一道清亮聲音傳來。
“聖人有請。”
一名少年模樣的道人踏光而出。
他眉眼靈動，氣機清澈，身上帶著一股未經塵世汙濁的靈性。
正是靈珠子。
靈珠子來到皇天面前，先打量了他一眼。
眼中有好奇，也有幾分鄭重。
“你就是人皇皇天？”
皇天點頭。
“正是。”
靈珠子眨了眨眼。
“聖人說，你今日會來。”
皇天道：“女媧聖人早有預料？”
靈珠子側身讓路。
“聖人的事，我可不敢亂猜。”
“不過你來之前，媧皇天的造化池動了一下。”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那池子平日裡可懶得動。”
皇天看向媧皇天深處。
造化池。
那是女媧造化之道的顯化。
靈珠子又道：“走吧。”
“聖人在等你。”
皇天邁步進入媧皇天。
造化神光從他身側掠過。
每一道光中，都似乎有生靈誕生、成長、衰老、歸寂的痕跡。
這不是天道的冷漠秩序。
而是造化本身的溫度。
皇天心中更加沉靜。
靈珠子在前帶路，腳步輕快。
可走著走著，他忽然回頭看皇天，問道：“聽聖人說你們人族也要出一尊聖人了？”
皇天點點頭，“是的，此番我來就是為此事。”
“是真的。”
靈珠子眼睛一亮。
“那是不是以後人族就不用甚麼都看其他種族臉色了？”
皇天看了他一眼。
這話從媧皇天童子口中說出，實在有些大膽。
靈珠子似乎也意識到不妥，連忙擺手。
“我隨口問問。”
“你別告訴聖人。”
皇天道：“我不告狀。”
靈珠子鬆了口氣。
“那就好。”
“我最怕被關去抄造化經。”
皇天神色微緩。
媧皇天的氣氛，也因靈珠子這句話少了幾分凝重。
但隨著兩人越走越深，那股造化聖威也越來越濃。
終於，一座宮殿出現在前方。
靈珠子停在殿外。
“聖人就在裡面。”
皇天點頭，向他致意。
隨後邁步入殿。
殿中，女媧聖人端坐雲床。
她容顏絕世，散發一股獨有的氣息。
皇天停下腳步，鄭重行禮，“人族皇天，見過女媧聖人。”
女媧看著他，沒有說話，許久之後，她輕聲道：“你身上的人族氣運，比上次強了許多。”
皇天沒有隱瞞，回道：“太上聖人已放開人教烙印。”
女媧眼神微動。
殿中造化氣機忽然靜了一瞬。
她緩緩道：“所以，你來見我。”
皇天抬頭。
“是。”
女媧看著他，聲音依舊溫和。
“為了人族氣運源頭？”
皇天一字一句道：“為了人族立人道。”
媧皇殿中，造化氣機無聲流轉。
皇天那一句“為了人族立人道”落下後，整座大殿都像是靜了下來。
女媧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皇天。
那目光很平靜。
卻讓皇天有一種被看見源頭的感覺。
不是窺探。
也不是威壓。
而是造化者看著造物，彷彿看見一粒泥土如何生出血肉，又如何在歲月中長出脊樑。
皇天沒有避開這道目光。
他是人族。
也是第一人皇。
他來到媧皇天，不是來否認人族源頭。
而是來讓人族走出源頭。
女媧輕聲道：“太上師兄已經答應了？”
皇天道：“太上聖人已放開人教烙印。”
“而且還許諾，成聖之日，天道降臨，他會出手一次。”
殿外，靈珠子眼睛猛地瞪大。
他雖然站在殿外，卻聽得清楚。
太上聖人要出手一次？
這可不是尋常事。
靈珠子下意識看向殿內。
他很想知道，自家聖人會如何回答。
殿中，女媧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