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天點頭頭,自然明白太上這句話的意思。
太上看見皇天點頭,便是繼續說道:“還有一點,不要把女媧只當成聖人,她先是造人者,再是天道聖人。”
皇天聽見這句,內心心中一動。
太上這句話,說得很輕。
但是卻在重重的在提醒他。
人族對女媧的感情,比對太上更復雜。
太上立人教,是教化因果。
女媧造人,是源頭因果。
若說人教是屋簷,那女媧便像是人族最初的那一捧泥土。
人族可以說自己不是聖人附屬。
卻不能否認,最初誕生於女媧之手。
皇天緩緩道:“人族不會否認源頭,但人族也不會永遠停在源頭。”
太上點頭,揮揮手,“去吧。”
皇天再次行禮。
隨後轉身離開太清道場。
玄都緊緊的跟在他身後,將他送出太上道場。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
直到走到蓬萊島外,玄都才停下腳步。
玄都看著皇天,思考很久,問道:“人道若立,人教弟子該如何自處?”
皇天看向他。
玄都神色平靜,卻比來時多了幾分鄭重。
他問的不是自己。
也是所有與人教有關的人族。
皇天道:“只要還記得自己是人族,人道便有其位。”
玄都眼中微光一閃。
“若有人更認人教,不認人族呢?”
皇天聲音沉下。
“那便由人教管。”
玄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人皇說話,很直接。”
皇天道:“人族現在沒有時間繞彎。”
玄都點頭,說道:“願人皇此行順利。”
皇天沒有再多言。
他踏出一步,海面金光大道再起。
蓬萊仙島在身後漸遠。
他沒有回人族。
因為還有一處地方必須去。
媧皇天。
那裡,才是人族源頭因果最深之地。
皇天抬頭望向三十三天外。
掌心之中,鴻蒙紫氣微微一顫。
這一次,紫氣深處的天道紋路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竟比先前更加清晰。
皇天握緊手掌,目光不動。
下一刻,他一步踏入虛空,朝媧皇天而去。
而在他離開東海的同時,太上道場之中,丹爐火焰忽然一晃。
太上抬眼,看向洪荒蒼穹。
天穹深處,有一縷無形天威,正在緩緩壓下。
皇天離開蓬萊之後,並未遮掩行蹤。
他要去媧皇天。
這件事也沒有遮掩的必要。
人族要成聖這一關,太上這一關已經鬆動,女媧這一關必然隨之被洪荒諸方盯上。
洪荒從來不缺看熱鬧的大能。
更不缺等著人族出錯的人。
東海之上,金光大道橫貫雲海。
皇天一步一步踏上虛空。
他身後沒有三祖護道。
沒有三皇五帝隨行。
也沒有人族大賢相伴。
可每走一步,人皇氣機便更沉一分。
這不是孤身一人。
他背後,是整個人族祖地。
是那無數沒有名字,卻把血骨埋在洪荒大地上的先民。
蓬萊島中。
通天教主站在上清道場之外,望著皇天離去的方向,笑意仍未散去。
他身後劍氣如雲,卻並不鋒利。
像是劍入鞘前,那一瞬最鋒芒的沉默。
“人族這一步,走得狠。”
“也走得痛快。”
元始天尊的聲音自玉清道場傳來。
“痛快,不代表穩妥。”
通天側頭。
“二兄,你又要說規矩了?”
元始淡淡道:“天地有序,萬物有位。”
“人族要立人道,並非不可。”
“但若因此衝撞天道根本,洪荒必亂。”
通天挑眉。
“洪荒甚麼時候不亂?”
“以前妖族掌天,巫族掌地,就不亂?”
“後來諸聖立教,就不亂?”
“現在人族想給眾生多一條路,二兄倒擔心亂了。”
元始語氣微沉。
“三弟。”
通天擺了擺手。
“我知道你甚麼意思。”
“你怕人道一立,眾生不尊天數,只講人心。”
“可人族若只講人心,不講秩序,也走不到今日。”
元始沉默片刻。
他沒有反駁。
因為皇天方才在人族氣運中顯化出的那些印記,他也看見了。
人族的道,不是混亂。
不是放縱。
是從茹毛飲血中走出的秩序。
是從弱小中立起的規矩。
太上道場內,太上閉目不言。
直到通天的聲音傳來。
“大兄。”
“你真要出手?”
太上緩緩道:“因果至此,當出一次。”
通天笑道:“那到時若動靜大了,我也看看。”
元始的聲音冷淡。
“看可以。”
“不要添亂。”
通天嗤笑。
“我甚麼時候添過亂?”
蓬萊一瞬安靜。
連太上都沒有接話。
通天沉默片刻,似乎也覺得這句話不太有說服力。
他咳了一聲。
“這次不添。”
“最多拔劍之前先問問。”
元始冷哼一聲。
太上卻睜開眼,看向遠處。
“他還要過女媧那一關。”
“若過不去,後面便都不必說了。”
東海之上的議論,皇天自然不知。
但他能感受到,天地之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多。
有來自九天。
有來自西方。
有來自幽冥。
還有一些古老洞天之中,沉寂已久的大能。
他們沒有出手。
可那一道道目光像是暗流。
人族要立人道。
這四個字,不可能瞞得住太久。
太上放開人教烙印的一瞬間,洪荒諸多大能便已察覺異動。
尤其是與人族氣運有牽連的存在。
西方,須彌山。
接引聖人面色疾苦,眸中卻有光芒浮動。
準提則直接站了起來。
“太上竟真放手了?”
接引緩緩道:“人族氣運源頭鬆動。”
“人教烙印歸位,此事不假。”
準提眉頭緊皺。
“人族若立人道,日後西方想借人族興教,難了。”
接引沒有說話。
準提來回踱步。
“這皇天還要去媧皇天。”
“若女媧也答應,人族氣運便真要圓滿了。”
接引嘆息。
“攔不住。”
準提看向他。
“師兄,這時候還不出手?”
接引沒有回答,顯然也在思考其他。
“大哥!”準提看著沒有回答的接引,不由得著急起來。
看著著急的準提,接引無奈一聲,回答道:“女媧還沒有表面態度。”
“而且三清同在蓬萊。”
“牛犇雖離去,但是他的餘威未散。”
“此時出手,你要明白西方要面對的,不只是皇天。”
準提臉色不太好看。
“難道只能看著?”
接引閉上眼。
“先看。”
“人族立道,最難的不是太上與女媧。”
“是天道。”
準提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可最終,他還是坐了回去。
只是須彌山上空,那一縷西方聖光卻始終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