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黃河陣如同亙古兇獸,吞噬著光明與希望。
楊戩、哪吒、雷震子被困陣中,氣息愈發微弱;土行孫於地下湮滅無聲;姜子牙秩序蓮臺瀕臨破碎,嘔血不止;玉虛眾仙狼狽招架,難挽頹勢,周軍上下,一片絕望死寂。
“師姐,看來無需師尊出手,我等便可葬送這所謂秩序之道。”碧霄看著陣外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雲霄娘娘卻微微蹙眉,她注意到,那瀕臨破碎的秩序蓮臺中心,姜子牙雖面色如金,眼神卻並未渙散,反而有一種極其凝練的光芒在匯聚。
他不再試圖強行維持蓮臺,而是將殘餘的秩序之力,連同那盞不滅的“心燈”,盡數收攏回自身。
“吾道……非是獨行。”姜子牙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周軍將士,乃至後方關注此地的玉虛門人耳中,“秩序,非一人之秩序,乃眾生之共序!今日之劫,非我一人之劫,乃我道前行必破之障!”
他目光掃過陣中苦苦掙扎的楊戩三人,掃過身後無數面帶恐懼卻仍未潰散計程車卒,掃過臉色蒼白的廣成子、玉鼎等人,最終,與遠方通明殿那道無形的意志微微一觸。
“吾願以身為引,燃此秩序薪火!凡認同此道者,無論仙凡,無論出身,請助我一臂之力!集眾生之念,聚萬心之光,照破此黃河迷障!”
話音落下,姜子牙竟主動散去了那搖搖欲墜的秩序蓮臺!所有殘餘的秩序本源,連同他的部分神魂精元,化作一點極致純粹、極致凝練的秩序火種,懸浮於他胸前,靜靜燃燒!
他在行險!要以自身道基與性命為賭注,引動更龐大的力量!
“丞相!”周軍將士見狀,無不悲呼!他們看到姜子牙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氣息飛速跌落!
然而,他話語中那股決絕的信念,那股“非一人之道”的呼喚,卻如同洪鐘大呂,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第一個響應的是楊戩!陣中的他,感應到姜子牙的決絕與呼喚,猛地一咬牙,竟不再抵禦濁氣侵蝕,反而將部分被削落的道基法力,循著冥冥中的聯絡,主動投向陣外那點秩序火種!
“楊戩願助丞相!”他怒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氣息驟降,卻眼神決然!
緊接著,陣中的哪吒、雷震子亦有所感!
“小爺我也豁出去了!”哪吒猛地將乾坤圈、混天綾等法寶靈光剝離部分,化作精純能量送出!
“風雷……助道!”雷震子震動雙翅,剝離部分本源風雷之力!
陣外,廣成子、玉鼎、赤精子等人面色劇變,他們感受到姜子牙此舉的兇險,但也感受到了那火種中蘊含的、超越個人的宏大願力!
“罷了!便賭上這一回!”廣成子一跺腳,竟也剝離一絲自身玉清仙光本源,射向那秩序火種!他身為玉虛首仙,此舉意味著對姜子牙之道的部分認可!
玉鼎、赤精子、黃龍真人等稍一遲疑,亦紛紛效仿!
更令人動容的是下方的周軍將士!他們雖無法力,但有著最質樸的信念與願力!對清明世道的渴望,對丞相的信賴,對家人的守護之念……無數微小的、閃爍著人性光輝的念頭,如同涓涓細流,自每一個士卒、甚至後方民夫心中升起,匯成一道無形卻磅礴的信念洪流,湧向那點秩序火種!
來自玉虛門人的仙道本源,來自將士黎民的眾生願力,甚至還有一絲來自秩序血蓮界的反饋之力,以及通明殿方向一道精純無比的概念加持……無數力量,跨越了空間與屬性的界限,在這一刻,以姜子牙那點秩序火種為核心,瘋狂匯聚!
“嗡——!”
那點原本微弱的火種,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輝!它不再是純白,而是呈現出一種包容永珍的混沌色彩,其中彷彿有仙光流轉,有萬民祈禱,有地脈轟鳴,有規則重組!
姜子牙那近乎透明的身軀,在這煌煌光輝的映照下,彷彿也重新變得凝實。
他張開雙臂,擁抱這匯聚而來的力量,自身殘存的神魂與道基,徹底與這新生的、龐大的力量融合!
“以吾之名,承眾生之志!秩序——涅盤!”
他發出一聲響徹天地的道喝,整個人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之前的沉穩厚重,而是變得如同初生的宇宙,蘊含著無盡的可能與包容!
那混沌色的光輝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不再是構築蓮臺,而是化作一片無形的秩序力場,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地湧向九曲黃河陣!
這一次,秩序之力不再是與黃河濁氣硬碰硬地對抗、淨化。而是如同最柔和卻又最堅韌的水流,滲透、包容、引導!
混沌色的秩序力場接觸到昏黃的黃河之水,那原本狂暴銷蝕的濁氣,竟彷彿被賦予了某種“定義”!
其湮滅仙道的極端特性被秩序力場緩緩“梳理”,其中純粹毀滅的部分受到壓制,而那作為“水”之本質的“承載”、“流動”特性,卻被引導、放大!
黃河依舊在奔流,但其顏色開始從昏黃轉向暗黃,再轉向濁黃……那令人心悸的銷蝕之力在減弱!
陣中扭曲的規則,在這包容永珍的秩序力場影響下,開始出現鬆動、平復的跡象!
“甚麼?!”雲霄娘娘首次變色,她感覺到混元金斗對黃河陣的掌控正在受到干擾!那新生的秩序力場,其本質層次,似乎超越了陣法的湮滅規則!
瓊霄、碧霄更是花容失色,她們催動金蛟剪、縛龍索攻擊那秩序力場,卻發現法寶靈光落入其中,如同石沉大海,竟被那力場包容、分解,化為了其壯大的一份子!
“不可能!這是甚麼力量?!”碧霄失聲驚呼。
陣中,楊戩、哪吒、雷震子壓力大減,那削弱道行的恐怖力量迅速消退!三人精神大振,趁機朝著感知中的陣法樞紐——混元金斗的方向奮力衝去!
“阻止他們!”雲霄娘娘厲喝,全力催動混元金斗,九曲黃河再次咆哮,試圖絞殺三人,並衝擊那詭異的秩序力場。
然而,涅盤新生的秩序力場韌性超乎想象,它如同無邊無際的混沌母海,不斷承受、分解、包容著黃河陣的衝擊,雖然範圍在被迫收縮,卻始終未曾崩潰,並且在這個過程中,自身結構彷彿還在不斷最佳化、適應!
姜子牙立於力場中央,身形依舊有些虛幻,但他眼神明亮如星,彷彿看透了這黃河陣的最終奧秘。
隨後他抬起手,引動那混沌色的秩序力場,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道似虛似實、蘊含著無窮變化的光橋,無視陣法的空間扭曲,直接架向了黃河陣最深處,那混元金斗所在的核心陣眼!
“三位娘娘,陣法的力量,終究源於天地。而秩序,界定天地。此陣,該散了。”
隨著他平靜的話語,那秩序光橋穩穩地落在了混元金斗之上!
沒有激烈的碰撞,只有一種無聲的“融合”與“覆蓋”。混沌色的秩序道韻如同活物般,蔓延上混元金斗,那鬥身綻放的清濛濛仙光與秩序道韻交織、融合,竟暫時隔絕了雲霄娘娘對它的掌控!
失去了混元金斗這個核心樞紐,九曲黃河陣的運轉驟然停滯!奔騰的河水凝固,瀰漫的濁氣開始沉澱、消散,扭曲的規則迅速平復!
“不!”三霄娘娘齊聲驚呼,試圖奪回混元金斗,卻感到一股宏大而包容的意志阻擋了她們。
陣法,破了!
昏黃的黃河虛影如同泡影般消散,露出後方真實的臨潼關。
楊戩、哪吒、雷震子脫困而出,雖然道行受損,但性命無憂。周軍陣營爆發出劫後餘生的震天歡呼!
姜子牙身形一晃,那混沌色的秩序力場緩緩收回體內,他的氣息重新變得清晰,雖然虛弱,卻更加深邃浩瀚。他看向臉色蒼白、難以置信的三霄娘娘,拱手一禮:“承讓。”
雲霄娘娘看著安然無恙的姜子牙,又看了看那靈光略顯黯淡、暫時無法催動的混元金斗,最終化作一聲複雜的長嘆,與瓊霄、碧捲起混元金斗,化作三道仙光,徑直回了三仙島,竟是不再理會臨潼關之事。
臨潼關,門戶大開!
通明殿內,東王公微微頷首。
“薪火相傳,秩序涅盤。善。此子,已得概念之三分神髓矣。”
他知道,經此一役,姜子牙才真正在秩序之道上登堂入室,找到了與眾生共鳴、與萬物協奏的正確路徑。
而接下來的朝歌最終之戰,將不再是簡單的兵戈相向,而是理念與秩序的最終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