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關兵不血刃而下,周軍氣勢如虹,一路高歌猛進,兵鋒直指商紂核心腹地最後的屏障——澠池關。
然而,行至距澠池百里之外,前軍斥候便快馬回報,言前方天地異色,血氣沖天,有詭異陣法阻路,難以靠近。
姜子牙率眾將登高遠望,只見遠方澠池關方向,天空並非晴朗,亦非陰雲,而是呈現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彷彿被無邊血海浸染。
大地之上,肉眼可見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猩紅霧氣翻湧,霧氣之中,隱約有無數扭曲哀嚎的虛影沉浮,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氣與怨毒煞氣即便相隔百里,也讓人神魂不穩,心生煩躁殺戮之念。
“好濃重的血煞之氣!”哪吒眉頭緊皺,他雖不懼,但也感到渾身不適。
楊戩開啟第三神目,神光照射過去,竟感覺那血霧有汙穢神識、侵蝕法寶靈性之能,連忙收回。
“此陣……非同小可。”廣成子面色凝重,“觀其氣象,引動的乃是天地間至汙至穢的血海本源之力,更混合了無量生靈臨死前的怨念、恐懼、絕望等負面情緒,已自成一方血煞絕域。尋常仙家入內,恐頃刻間便被汙了道體,蝕了元神。”
玉鼎真人推演片刻,搖頭道:“天機在此地被徹底矇蔽,煞氣之重,擾亂了所有因果脈絡。佈陣者手段狠絕,竟是以億萬生靈之血魂為祭,行此逆天之舉!”
姜子牙運轉秩序之瞳,眼中符文急速流轉。他看到的不僅僅是沖天的煞氣,更看到那血霧之中,規則被徹底扭曲,形成了一種極端而穩固的“惡序”!
一種只存在殺戮、吞噬、混亂與死亡的秩序!這片血煞絕域,彷彿一個活著的、不斷吞噬生機壯大自身的恐怖生命體。
“此陣,名曰‘萬靈血海陣’。”一個陰冷沙啞的聲音自血霧深處傳來,帶著無盡的怨毒與嘲弄,“姜子牙,聽聞你擅以秩序破法?今日便讓你這秩序,入我血海,看看能否梳理這無邊怨魂,界定這滔天殺孽!哈哈哈!”
聲音滾滾,正是那敗逃的呂嶽!他竟投靠了澠池守將,並佈下此等駭人聽聞的兇陣!
姜子牙心沉了下去,此陣與瘟癀陣、寂滅道域皆不同。後兩者或針對生命,或針對存在,尚有其規則脈絡可尋。
而這萬靈血海陣,純粹是以量變引發質變,以無窮無盡的血煞怨力,強行構築了一個排斥一切其他規則的“絕對惡土”。
秩序之力若要強行侵入,就如同清水滴入濃墨,瞬間便會被同化、汙染,難以起到梳理界定之效。
“丞相,此陣兇惡,不可輕入。”散宜生憂心道。
“難道就此被阻?”南宮适不甘。
姜子牙沉默良久,看著那翻湧的血海,感受著其中億萬生靈的哀嚎,一股悲憫與憤怒自心底升起。此陣有傷天和,悖逆人倫,必須破之!
“此陣根基,在於血海煞氣與生靈怨念,欲破此陣,或需以至剛至陽、克邪破煞之力,強行淨化;或需以至悲至善、渡化怨魂之心,消弭其力根源。”
姜子牙分析道,“然,此陣範圍廣闊,煞氣源源不絕,強行淨化恐力有未逮,且易引發煞氣反噬,波及更廣。”
他嘗試引動秩序之力,化作一道純淨的秩序神光,射向血霧邊緣。
神光沒入血霧,初時還能驅散一小片,但立刻便有更多的血煞之氣洶湧而來,如同飢餓的獸群,瘋狂啃噬著秩序神光,不過數息,那道神光便被徹底汙染、吞噬,反而讓那片血霧似乎更濃郁了一絲!
“嘖,滋味不錯。”呂嶽的怪笑聲再次傳來,“姜尚,還有多少秩序,儘管送來,我這血海,正好餓了!”
姜子牙面色微白,收回力量,果然,單純的秩序侵入,在此地效果極差,甚至可能資敵。
“子牙師弟,看來此陣需從長計議。”廣成子開口道,“或可回玉虛宮請教老師,或尋剋制血煞之寶。”
就在這時,西方天際佛光再臨,大勢至菩薩率眾再現。
“阿彌陀佛。”大勢至菩薩面露悲憫,“此陣怨氣沖天,苦海無邊。我佛門有超度往生之大法,或可化解其中怨孽,削弱陣法根基。丞相若允,我西方願盡一份心力。”
幾乎是同時,周營另一方,道道清冽的仙光落下,竟是此前離去的石磯娘娘去而復返,她身旁還跟著一位身著宮裝,氣質清冷高華的女仙,正是那三仙島的三霄娘娘之首——雲霄仙子!
“呂嶽此獠,竟行此滅絕人性之事,玷汙我截教清譽!”雲霄仙子面罩寒霜,她雖與闡教不睦,但見此慘狀,亦動了惻隱與怒火,“吾有一法,或可暫定血海波瀾,為破陣爭取時機。”
一時間,佛門欲超度,截教(部分)欲定波,闡教在一旁觀望。
破陣之法似乎有了眉目,但姜子牙心中卻無半分輕鬆。他看著那浩瀚血海,秩序之瞳深處,閃過一絲極深的疑慮。
這萬靈血海陣,當真只是呂嶽所為?以其修為,如何能引動如此規模的血海本源?那血霧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惡意,彷彿在嘲笑著所有試圖破陣的努力。
他甚至感覺到,自己那無往不利的秩序之力,在靠近血海核心時,竟隱隱傳來一絲……被模仿、被解析的悸動?
“此陣……恐怕不止是阻路那麼簡單。”姜子牙喃喃自語。
通明殿內,東王公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那片猩紅之上,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
“冥河……你也忍不住要下場了嗎?以此血海,試探吾之秩序……倒是好大的手筆。”
他的指尖,一縷代表著“淨化”與“生命”的概念悄然凝聚,卻又沒有立刻發出。
“子牙,這一關,需你自行堪破。這血海,不僅是劫難,亦是讓你看清秩序另一面的……鏡子。”
澠池關前,萬靈血海陣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等待著吞噬一切敢於靠近的生靈與法則。
而破陣的關鍵,似乎已不在於力量強弱,而在於能否找到那湮滅無數希望與光明的血海之中,一線尚存的……生機與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