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情如火,軍令如山。
姜子牙涅盤重生的訊息尚未完全傳開,佳夢關的告急文書已如一塊巨石投入剛剛平靜的湖面,在西周朝堂與軍營中激起千層浪。
焰中仙羅宣之名,對於熟知截教門人的玉虛弟子而言,絕非易與之輩。
其火龍島一脈,操控火焰神通已臻化境,更兼法寶歹毒,絕非先前九龍島四聖那般容易打發。
然而,端坐于帥帳之中的姜子牙,面色卻是一片沉靜,再無往日聽聞強敵來犯時的凝重與憂色。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目光掃過帳下聞訊趕來的廣成子、玉鼎真人、赤精子等玉虛同門,以及西周文武重臣。
“羅宣來襲,意在復仇,亦在試探。”姜子牙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彼倚仗者,無非烈火焚城之威。然,火有炎上之性,亦有毀滅之能,若失其序,則為災厄;若得其序,則為文明之光,鍛造之基。”
他言語間,並無半分懼意,反而隱隱透出一種將要“梳理”、“界定”對手神通的自信。
這番論調,讓熟悉他的玉虛門人暗自驚異,廣成子更是目光微閃,想起了老師元始天尊那“外道”的評價。
“丞相既有應對之策,我等自當效力。”廣成子按下心中思緒,率先表態。無論如何,護持西周,完成封神乃是當前第一要務。
姜子牙頷首:“有勞諸位師兄,此番對陣,非止鬥法,更關乎我西岐‘秩序’能否經得住這等兇戾之火的考驗。
煩請廣成子師兄、赤精子師兄隨我壓陣,玉鼎師兄坐鎮中軍,統籌排程,以防不測。”
安排既定,點齊人馬,姜子牙並不耽擱,親率大軍,旌旗招展,浩浩蕩蕩開出西岐城,直往佳夢關方向迎去。
他並未選擇固守,而是要主動出擊,於野戰中定鼎乾坤,以此彰顯西岐新生的力量與秩序。
大軍行至一處開闊平原,遠遠便望見對面妖雲滾滾,火光沖天!一面大旗之下,立著兩道身影。
當先一人,面如重棗,赤發紅髯,身著大紅八卦衣,腰繫絲絛,腳踏火輪,正是那火龍島的焰中仙羅宣。
其身旁一人,亦是周身火氣繚繞,乃是其師弟劉環。
羅宣見西周兵馬到來,尤其看到帥旗之下那氣息迥異、容顏煥發的姜子牙,眼中怒火更熾:“姜尚老兒!你傷我九龍島同道,今日便叫你西岐城化為焦土,雞犬不留!”
聲若雷霆,蘊含著狂暴的火靈之力,震得西周陣中一些普通士卒耳膜生疼,心生恐懼。
姜子牙催動四不相上前,神色不變,朗聲道:“羅宣道友,九龍島四位道友逆天而行,阻撓封神,自有其劫數。道友修行不易,何苦步其後塵,自招禍端?若能退去,尚可保全仙道逍遙。”
“呸!休要巧言令色!拿命來!”羅宣性情暴烈,哪裡聽得進勸解,更不答話,抬手便祭起一物,乃是一個巴掌大小的赤紅葫蘆,名曰“萬里起雲煙”。他拔開塞子,對著西周軍陣方向便是一吹!
“呼——!”
霎時間,並非尋常火焰,而是無數細密如沙、熾熱無比的火鴉,如同決堤洪流,遮天蔽日般從葫蘆口中噴湧而出。
這些火鴉並非生靈,乃是羅宣採集地肺毒火、太陽精火凝練而成,每一隻都蘊含著恐怖的高溫與焚化之力,翅膀扇動間,熱浪滾滾,空氣扭曲,彷彿要將整個天空都點燃!
火鴉未至,那灼熱的氣浪已讓西周前軍一陣騷動,戰馬驚嘶,士卒面露駭然。
若讓這萬千火鴉落入軍陣,頃刻間便是屍骨無存,化作飛灰的下場!
廣成子與赤精子見狀,眉頭一皺,便要出手,番天印與陰陽鏡已隱現寶光。
然而,姜子牙卻抬手製止了他們。
“師兄稍安,且看子牙手段。”
話音未落,姜子牙已自四不相上騰空而起,並未祭出任何法寶,只是雙手在胸前虛抱,體內那磅礴精純的秩序之力如同潮水般湧動,順其心意,化作無數細密繁複、閃爍著純白輝光的秩序符文。
瞬間擴散開來,在他前方構築成一張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秩序之網。
這張網,並非硬碰硬的防禦壁壘,而是更像一種規則層面的“界定”與“梳理”。
萬千火鴉呼嘯而來,撞入這秩序之網中,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原本狂暴無序、四處亂飛,只知毀滅的火鴉,在觸及秩序之網的瞬間,其飛行軌跡竟被強行“梳理”。
它們不再雜亂無章地衝擊,而是彷彿被無形的河道約束,不由自主地沿著秩序符文勾勒出的特定軌跡飛行、盤旋!
姜子牙眼神專注,十指如同撥動琴絃,細微調整著秩序之網的結構。
在他的引導下,那足以焚山煮海的萬千火鴉洪流,竟被硬生生地在西周軍陣前方,約束、壓縮、凝聚成了一輪直徑數百丈、緩緩旋轉的巨大火輪!
火輪熾烈,光芒萬丈,但其狂暴的毀滅之力,卻被秩序牢牢束縛在內,不再外洩分毫,反而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受控的磅礴力量感。
“這……這是甚麼神通?!”對面,原本信心滿滿的羅宣看得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賴以成名的萬里起雲煙,竟被人如此輕描淡寫地“收編”了?
劉環也是駭然失色:“師兄!他的道法有古怪!”
西周軍陣中,則是爆發出震天的歡呼!所有將士,包括楊戩、哪吒等玉虛三代弟子,都看得心馳神搖,對丞相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廣成子與赤精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們自問,即便以他們的道行,要破這火鴉陣不難,但要想如此舉重若輕地將其掌控、馴服,卻是絕無可能!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羅宣道友,接你自己這一招!”姜子牙清喝一聲,雙手向前一推!
那被秩序之力約束成的巨大火輪,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如同隕星墜地,帶著被“梳理”後更加集中、更加可怕的能量,反而朝著羅宣和劉環的陣營碾壓過去!
“可惡!”羅宣又驚又怒,連忙祭起另一件法寶“照天印”,一道紅光巨印迎風便長,砸向火輪,同時自身駕起火遁,急速閃避。
劉環也慌忙放出自己的飛煙劍,化作一道黑紅色劍光試圖抵擋。
“轟隆——!!!”
秩序火輪與照天印、飛煙劍狠狠撞在一起,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火光混雜著寶光沖天而起,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四散開來,將羅宣陣營前的土地犁開深溝,不少妖兵被直接震為齏粉!
羅宣雖憑藉法寶和修為硬抗了下來,但也顯得頗為狼狽,道袍被灼焦了幾處,看向姜子牙的目光,已從憤怒轉為深深的忌憚與一絲驚懼。
“你……你這是甚麼邪法?!”羅宣厲聲喝問。
姜子牙虛空而立,周身秩序輝光流轉,宛若神明,淡然道:“非是邪法,乃天地至理,秩序之道。羅宣,你之火,暴虐無序,徒具其形,未得其神。今日,我便讓你見識,何為真正的——秩序之火!”
言罷,他不再借助對方神通,而是抬手虛引,體內秩序本源之力湧動,結合對“火”之概念的領悟,於掌心之上,凝聚出一朵純白無瑕、晶瑩剔透的火焰!
這火焰並無熾熱高溫散發,反而給人一種寧靜、肅穆、界定萬物之感。
它靜靜燃燒,彷彿能焚盡世間一切混亂與虛妄,只留下最本質的秩序與規則。
姜子牙屈指一彈,這朵純白的秩序之火,便輕飄飄地,如同雪花般,飛向羅宣。
其速不快,但其軌跡卻彷彿鎖定了羅宣周身一切氣機、一切規則,讓他生出一種無論如何閃避、如何抵禦,都必然會被其觸及的恐怖預感!
羅宣臉色劇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機,他狂吼一聲,不惜耗費本命元氣,噴出一口精血落在照天印上,同時將萬里起雲煙、五龍輪等數件看家法寶齊齊祭出,化作層層疊疊的火光壁壘,試圖阻擋那看似微不足道的白色火焰。
然而,那秩序之火,視諸般法寶靈光如無物,徑直穿透!
它輕飄飄地,落在了羅宣護身的最核心的赤焰仙光之上。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那狂暴的赤焰仙光,如同遇到了剋星,接觸到秩序之火的瞬間,其內部原本狂暴流轉的火靈之力,竟被強行“梳理”、“界定”,變得井然有序,不再受羅宣操控,反而如同溫順的綿羊,層層瓦解、消散!
“不——!”羅宣發出一聲淒厲而不甘的慘叫,眼睜睜看著自己苦修多年的護身仙光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那朵純白火焰,已然觸及他的道袍,下一刻,便要焚及他的仙體、他的道基!
“道友手下留情!”
千鈞一髮之際,天際傳來一聲清越的道號。一道清濛濛的仙光後發先至,捲住羅宣,將其猛地向後拉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秩序之火的直接灼燒。
即便如此,羅宣也被那秩序餘波掃中,慘叫著跌落雲頭,道基受損,已是重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雲端立著一位道姑,容貌端麗,氣質清冷,周身隱有水汽環繞。
正是那骷髏山白骨洞的石磯娘娘去而復返,此刻她看著姜子牙,眼神複雜無比,最終只是微微一嘆,捲起昏迷的羅宣與嚇傻的劉環,化作一道清光遁走,留下一句話迴盪在空中:
“姜子牙,今日因果已了。望你好自為之,莫要仗此……異道,多造殺孽。”
姜子牙並未追擊,只是靜靜看著石磯娘娘離去。他散去手中秩序之火,感受著體內力量運轉圓融,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更加明晰自身道路的任重道遠。
秩序初火,初煉魔焰。此戰,不僅震懾了強敵,更向整個洪荒宣告,一種全新的力量,已不容忽視地登上了封神大劫的舞臺。
而遠方,通明殿內,東王公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善。火之概念,已初步納入秩序框架。接下來,該輪到……風與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