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頭那驚天動地的秩序神光已然散去,但其所引發的餘波,卻在姜子牙體內掀起了更為兇險的風暴。
強行引動尚未完全掌控的秩序本源,更是將自身神魂、打神鞭、封神榜乃至西岐氣運強行糅合,發出那驚退魔君的一擊,其所帶來的反噬,遠超想象。
此刻的姜子牙,雖被姬昌以舉國之力尋來的靈藥吊住性命,但其體內,卻是一片狼藉,近乎道毀人亡。
經脈寸斷,仙基崩碎,昔日崑崙苦修四十載得來的一點微末道行,幾乎蕩然無存。
神魂更是佈滿裂痕,若非那縷秩序概念如同最堅韌的絲線般死死維繫著核心一點真靈不滅,早已魂飛魄散。
他的身體,與其說是在昏迷,不如說是在生死邊緣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殘酷的拉鋸戰。
然而,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這瀕死的絕境,卻也成為了《秩序養神篇》發揮最大效用的舞臺。
此篇玄功,本就是在東王公秩序概念引導下,最適合姜子牙根基與道途的法門,專於內察、淨化、固本。
在無盡的黑暗與痛苦中,姜子牙的意識完全沉入了自身那破碎的“宇宙”。
秩序之瞳不再向外探查,而是轉向內視,清晰地“看”到了自身那支離破碎的經脈、黯淡崩裂的仙基、以及佈滿裂痕的神魂。
他沒有絕望,反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引導著《秩序養神篇》的力量,開始進行一場堪稱“重塑”的修行。
他不再去試圖修復那些已然徹底破碎、被魔氣與反噬之力汙染的舊有經脈與仙基,而是以秩序之力為刻刀,以自身對規則的全新感悟為藍圖,引動西岐匯聚而來的信念之力與丹藥靈氣為材料,開始重構!
一條條更加契合秩序理念,閃爍著淡金光澤,內蘊規則符文的的全新脈絡,自虛無中緩緩衍生、連線。
那崩碎的仙基之處,一點更加純粹、更加凝練,彷彿由無數細微秩序符文構成的道種,正在艱難地凝聚、萌芽。
這個過程緩慢得令人髮指,且伴隨著鑽心蝕骨、撕裂神魂般的劇痛。
每一絲新脈絡的生成,每一分道種的凝聚,都像是在廢墟之上重建一座精密而宏偉的殿堂,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但姜子牙的心志,歷經生死,早已堅如磐石。他謹守靈臺一點清明,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地雕琢、構築著自身的“秩序道體”。
也正是在這深入骨髓的重塑過程中,他對自己所行之“道”,有了更本質的認知。秩序,並非外在的強加,而是內在的梳理與構建。欲立外界秩序,先正自身法則。
與此同時,他亦能模糊地感知到,自身與這洪荒天地的因果牽連,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沉重!
他“看”到了朝歌方向那沖天的怨氣與死寂的王朝暮色,一條粗大無比的灰黑色因果線,死死纏繞在自己身上,那是與紂王、妲己、申公豹不死不休的國仇家恨。
他“看”到了玉虛宮方向那清亮卻帶著審視意味的仙光,數道因果線牽連而來,代表著師門的關注與潛在的護持,卻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考量。
他“看”到了碧遊宮方向那凌厲沖霄的劍氣,一道帶著挑釁與探究意味的因果線若隱若現。
他更“看”到了西方那兩道渾厚、帶著度化之意的金光,正試圖將因果線探向自己。
而最令他心悸的,是那來自北俱蘆洲方向,一道極其隱晦、卻帶著最原始、最貪婪吞噬慾望的冰冷視線,已然透過無盡虛空,遙遙鎖定了他!那視線之恐怖,甚至比七殺魔君更甚,充滿了對一切規則、秩序的漠視與破壞慾!
“蚊道人……”姜子牙於定中明悟,知曉了這最大危機來源之名。他更能感覺到,申公豹那怨毒的身影,正作為引子,活躍在這道恐怖因果線的另一端。
因果纏身,殺劫臨頭!
然而,面對這紛至沓來、沉重無比的因果,姜子牙心中卻並無多少畏懼,反而升起一股明悟與決絕。
“吾立秩序之道,便註定要梳理這世間紛亂因果。劫難愈重,因果愈深,愈需以秩序之力,定其紛擾,斷其惡業!”
他不再排斥這些因果,反而開始嘗試,以自身正在重塑的秩序道體為核心,去“梳理”、“容納”這些因果線。他無法立刻斬斷或化解,卻能憑藉秩序之力,讓其不至於徹底失控,反噬自身。
這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自身這艘尚未建成的小舟上,強行繫上無數條可能將其拖入深淵的巨纜。但這也是踐行秩序之道,必經之路。
丞相府外,姬昌等人依舊憂心忡忡,但他們能感覺到,府內那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機,正在以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速度,一點點地壯大。
他們不知道姜子牙正在經歷何等脫胎換骨的變化,但他們相信,他們的尚父,定能再次創造奇蹟。
朝歌城中,申公豹已然準備好了一切祭祀之物,只待時機成熟,便以秘法正式恭請蚊道人法駕降臨。
他臉上帶著病態的興奮與狠毒,彷彿已經看到了西岐在蚊道人的肆虐下化為廢墟,姜子牙被吸乾神魂的場景。
通明殿內,東王公將姜子牙體內那艱難卻堅定的重塑過程,以及那已然鎖定西岐的恐怖因果,盡收眼底。
“破而後立,因果纏身。子牙,你已行至最關鍵處。”他指尖那縷“隔絕”概念已然準備就緒,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
“蚊道人……便讓吾看看,你這太古兇物,能否啃得動這新生的……秩序之基。”
在那遙遠的西岐之地,原本平靜的天空突然被一片漆黑的烏雲所籠罩,狂風呼嘯著,彷彿要將這片土地撕裂。
這股強大的風暴,正以驚人的速度匯聚著力量,它的到來預示著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即將降臨。
而這一次,姜子牙能否在重塑的關鍵時刻,抵擋住這源自太古的吞噬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