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之上,空氣凝固。
姜子牙以凡俗之軀,直面四位海外兇名赫赫的煉氣士,其凜然不屈的姿態,竟一時鎮住了王魔等人。
然而,這僵持並未持續太久。高友乾最先按捺不住,他性情暴烈,最受不得這等“僵持”,覺得面上無光。
“好個姜子牙!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既然你冥頑不靈,那就休怪高某手下無情,先拿你祭旗,再踏平這西岐城!”
高友乾怒吼一聲,一拍座下花斑豹,那異獸咆哮,化作一道流光便欲直撲城樓。
“四弟且慢!”王魔畢竟身為兄長,稍顯沉穩,他攔住高友乾,目光陰冷地看向姜子牙,“姜子牙,既然你自恃有所依仗,不肯服軟,那我等便按洪荒規矩,陣前見個真章!你若能接下我等手段,此事便暫且作罷!若接不下……哼,後果自負!”
他這是要以“鬥法”之名,行碾壓之實,既全了“規矩”的顏面,又能輕易達成目的。
姜子牙心知此戰難免,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他深吸一口氣,正要回應,身旁的姬昌卻上前一步,沉聲道:“四位仙長遠道而來,既是鬥法,何不劃下道來?西岐雖小,亦不敢失了禮數。若要鬥,便請明示章程,以免傷了和氣。”
姬昌此言,既是為姜子牙爭取緩衝,也是將鬥法限定在“規矩”之內,避免對方毫無顧忌地大肆破壞。
王魔瞥了姬昌一眼,對這人族諸侯的膽色倒是高看一分,冷笑道:“也罷!便給你西岐一個機會!我等兄弟四人,也不欺負你姜子牙修為低微。
我等便在此佈下一陣,名曰 ‘四象凶煞陣’ !姜子牙,你若能入得陣來,破得此陣,或是在陣中支撐一炷香的時間而不敗,我等立刻轉身便走,絕不再為難西岐!若你不敢入陣,或是在陣中敗亡,那便休怪我等履行前言!”
話音未落,王魔、楊森、高友乾、李興霸四人同時捏動法訣,周身煞氣噴薄而出,與座下異獸氣息相連,化作青、白、紅、黑四道兇戾光華,於西岐城東門外空曠之地急速盤旋、交織。
霎時間,風雲變色,飛沙走石!只見那四道煞氣光華落地生根,迅速演化成一座籠罩方圓數里的兇惡大陣。
陣中隱約可見青龍翻騰、白虎咆哮、朱雀焚天、玄武鎮地之異象,但皆被凶煞之氣侵染,顯得猙獰可怖,殺氣沖天!陣內霧氣瀰漫,鬼哭神嚎,隔絕內外,令人望而生畏。
“陣已佈下!姜子牙,你可敢入陣?!”王魔立於陣眼,聲音透過大陣傳來,帶著冰冷的殺意。
城樓之上,眾人皆面露憂色,這大陣煞氣之重,遠超想象,顯然絕非姜子牙如今狀態所能抗衡。
“丞相,此陣兇險,萬萬不可輕入啊!”散宜生急聲道。
“尚父,不如緊閉城門,憑藉護城大陣固守!”南宮适也勸道。
姜子牙望著那煞氣沖天的四象凶煞陣,面色凝重至極。他能感覺到,此陣引動了地脈凶煞與四象暴戾之氣,威力無窮,以他如今狀態,入陣幾乎是十死無生。
但他更知道,若他不入陣,四聖立刻便有藉口強攻西岐,屆時生靈塗炭,秩序崩壞,他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這不僅是他個人的生死,更是西岐理念的存亡之戰!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避無可避,唯有一戰。
“君侯,諸位,不必再勸。”姜子牙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此陣,貧道入之。西岐法度尊嚴,不容輕侮。貧道身為丞相,立法序之基,豈能畏縮不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對姬昌深深一揖:“若貧道不幸……西岐未來,便託付君侯與諸位了!”
說罷,他不顧眾人阻攔,手持打神鞭,一步步走下城樓,朝著那煞氣瀰漫的四象凶煞陣走去。
他的身影在龐大的陣法面前顯得如此渺小,步履卻異常堅定。
城內,“玄”文士站在書齋窗前,遙望著姜子牙義無反顧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卻又微微點頭:“向死而生,方見真章。”
姜子牙來到陣前,那沖天的煞氣幾乎要將他撕裂,他不再猶豫,邁步踏入陣中。
剛一入陣,眼前景象驟變,不再是城外曠野,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兇戾世界!
青龍煞氣化作萬千風刃席捲,白虎煞氣凝成無數兵戈劈砍,朱雀煞氣燃起熊熊魔火,玄武煞氣引動沉重玄冰!四象之力交織,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誓要將他這“異物”徹底磨滅!
姜子牙立刻感到如山嶽壓頂,周身骨骼咯咯作響,法力運轉滯澀,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他勉力揮動打神鞭,施展最基礎的金光咒護體,但那稀薄的金光在四象凶煞之力的衝擊下,如同泡沫般瞬間破碎!
“噗!”他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蹌,意識開始模糊,力量的絕對差距,在此刻顯露無疑。
陣外,王魔四人感知到姜子牙瞬間陷入絕境,臉上皆露出不屑的冷笑。
“區區螻蟻,也敢螳臂當車?”高友乾嗤笑。
就在姜子牙即將被煞氣吞噬,神魂俱滅的剎那,他靈臺深處,那縷東王公種下的“秩序”概念,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閃耀起來。
與此同時,他懷中的封神榜劇烈震顫,散發出灼熱!手中的打神鞭更是自主嗡鳴,那些玄奧符籙再次亮起秩序神輝!
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護體或尋找破綻。
在秩序概念的引動下,姜子牙福至心靈,於生死關頭,明悟了一絲此陣的“根腳”。
此陣看似凶煞無匹,引動四象暴戾,但其核心,依舊是依託於天地間的某種“力量執行規則”,只是這規則被煞氣扭曲、異化了。
而打神鞭,執掌的便是裁定規則,封禁紊亂!
“原來……此陣之序,已亂!”姜子牙於意識模糊中,憑藉秩序概念的加持,捕捉到了那被煞氣扭曲的規則脈絡。
他不再試圖以微薄法力對抗整個大陣的磅礴力量,而是將全部心神,連同那秩序概念的感知力,盡數灌注打神鞭,將其對準了那規則脈絡中,一處因四象煞氣強行糅合而產生的、極其細微卻至關重要的 “規則衝突點” 。
“以此鞭,裁定——四象歸位,煞氣平息!”他用盡最後力氣,發出一聲源自神魂的道喝!
打神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秩序神輝,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規則之線,精準無比地點在了那“規則衝突點”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力澎湃的對沖。
只有一種彷彿源自世界本源的“修正”之力。
如同熱刀切入了凝固的油脂,那看似牢不可破的四象凶煞陣,在被秩序之線點中的剎那,其內部強行糅合、互相沖突的規則脈絡,被瞬間“捋順”、“裁定”。
轟隆隆——!
大陣劇烈震顫起來,那翻騰的青龍煞氣、咆哮的白虎煞氣、焚天的朱雀煞氣、鎮地的玄武煞氣,彷彿失去了支撐的核心,開始失控、潰散。
它們不再攻擊姜子牙,反而互相沖撞、抵消,陣內一片混亂!
“怎麼回事?!”
“陣法失控了?!”
王魔四人臉色狂變,他們感覺到自己對大陣的掌控正在迅速流失。
那維繫陣法的核心規則,彷彿被一股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修正”了。
陣內,壓力驟減。姜子牙癱倒在地,雖虛弱不堪,卻保住了一絲清明,他看著周圍崩潰紊亂的煞氣,心中明悟更深。
“秩序……並非創造,而是讓萬物回歸其應有的……位置。”
一炷香時間,轉瞬即至。
當最後一縷香灰落下,那籠罩數里的四象凶煞陣,已在內部規則的衝突與秩序之力的裁定下,自行瓦解了大半,煞氣四散,只剩下殘破的陣基和一臉驚怒交加、難以置信的九龍島四聖!
姜子牙,未破陣,卻以另一種方式,“撐過”了一炷香!更準確地說,他是以秩序之力,讓這座兇陣,從內部“失效”了!
城樓之上,西岐眾人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王魔四人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從殘陣中掙扎著站起的姜子牙,尤其是他手中那根看似平凡,卻屢次創造奇蹟的打神鞭。
“好!好一個姜子牙!好一件異寶!”王魔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今日他們四人聯手佈陣,竟未能拿下一個重傷未愈的姜子牙,反而折了面子,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但他有言在先,此刻卻不好立刻反悔發作。
“我們走!”王魔恨恨地一揮手,駕起避水金睛獸,與楊森三人化作遁光,含恨而去,但那怨毒的眼神,卻已深深烙印在西岐上空。
申公豹的借刀殺人之計,再次受挫。
而姜子牙,經此一役,雖身體更加虛弱,但其名望,其對“秩序”之力的理解與運用,卻邁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
西岐的秩序理念,也在這場看似不可能的“勝利”中,得到了進一步的鞏固與傳播。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九龍島四聖絕不會就此罷休,而隱藏在更深處的魔影,也即將顯現。
西岐的劫難,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