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的甦醒與新令,如同給動盪的西岐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剿撫並用的策略迅速顯效,本就因朝歌煽動而根基不穩的匪患,在內部瓦解與外部打擊的雙重壓力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下去。
西岐境內,秩序重歸,民心漸安。
而這一切,都被化身“玄”文士的東王公看在眼中。
他沒有離開,反而在西岐城內租下了一間臨街的小小書齋,掛牌“解惑書屋”,不以售賣書籍為生,反倒時常與前來借閱、問學計程車子平民交談,言語間往往能切中時弊,發人深省。
他依舊不顯山露水,卻於無聲處,悄然引導著西岐的輿論風向,將那些試圖再次冒頭的、質疑新法的雜音,消弭於無形。
這一日,書屋來了幾位愁眉不展的年輕士子,正是那日茶館中曾為扞衛新法而與煽動者爭執的幾人。
“玄先生,”為首的青衫士子拱手,面帶憂色,“近日匪患雖平,然我等心中仍有疑慮。新法推行,固然利國利民,然法令條目漸繁,執行官吏良莠不齊,長此以往,是否會如古人所言‘法令滋彰,盜賊多有’?且丞相重傷初愈,朝歌虎視眈眈,西岐前路,實在令人心憂。”
玄(東王公)請幾人坐下,烹上一壺清茶,神色平和:“諸位所慮,不無道理。然,須知‘法’非死物,乃活水。其精髓,不在條目多寡,而在其‘公’與‘行’。”
他緩緩解說道:“法之公,在於不阿貴,不諂強,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此乃法度之魂,亦是西岐有別於朝歌之根本。法之行,在於選賢任能,使明法之吏執圭臬,同時廣開言路,使民能監督吏,吏能糾錯法。
如此,法令方能如血脈,流轉不息,滋養萬民,而非僵化束縛,淪為暴政工具。”
他目光掃過幾位士子,帶著鼓勵:“至於前路,更無需過慮。西岐有明主,有賢相,更有如諸位這般心繫家國、勇於任事之才。
大鵬乘風,非一羽之力;滄海匯流,非一溪之功。西岐之興,在於集眾智,行正道,立法度之基。
此基若成,縱有狂風驟雨,亦難撼動分毫。諸位與其空自憂慮,不若精研學問,明辨事理,將來或為良吏,或為諍臣,皆是構築此基之磚石。”
一席話,如春風化雨,不僅解答了士子們的困惑,更點燃了他們心中的責任與抱負。幾人只覺豁然開朗,胸中塊壘盡去,恭敬行禮後,鬥志昂揚地離去。
玄看著他們的背影,微微頷首。秩序的建立,不僅需要頂層的設計與鐵腕的執行,更需要一代代認同此理念的人去傳承、去實踐。他此刻所做的,便是播撒種子。
與此同時,丞相府內,姜子牙雖仍需靜養,但精神已好了許多。他屏退左右,獨坐靜室,手中輕輕摩挲著那根看似平凡的打神鞭。
與馬元一戰,雖險死還生,卻也讓他真正觸控到了此寶的一絲本源。他不再僅僅將其視為一件威力強大的法器,而是開始嘗試理解其中蘊含的“秩序”規則。
他閉目凝神,意念緩緩沉入打神鞭。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引動其力量,而是如同一個謙遜的學生,細細感知著那些玄奧符文內流轉的意蘊。他“聽”到了規則的細語,“看”到了因果的脈絡。
漸漸地,他對於如何運用打神鞭,有了新的明悟。此鞭之力,重在“裁定”與“封禁”,針對的是那些擾亂秩序、悖逆天條的存在。
其威力大小,不僅取決於自身修為,更取決於對“秩序”的理解與秉持的公心。若能明察因果,持心公正,一鞭之下,便可引動規則共鳴,發揮出遠超自身境界的威能。
“原來,師尊賜我此寶,並非單純讓我護身,更是要我以此明悟天道秩序,踐行封神職責……”姜子牙心中瞭然,對未來的道路,更加清晰堅定。
他也開始反思自身,此前推行新法,是否有些急於求成?是否過於注重條文的頒佈,而忽略了執行環節的監督與人才的培養?立法度之序,非一日之功,需如精衛填海,愚公移山,持之以恆,方能根基穩固。
他取過竹簡,開始將自己的這些心得與反思,以及對於完善吏治、培養人才的初步構想,細細記錄下來。這已超越了對具體事務的處理,上升到了治國理念的梳理與昇華。
也就在姜子牙於靜中悟道,梳理前路之時,遠在朝歌的申公豹,已然說服了費仲、尤渾,帶著紂王的“密旨”與厚禮,悄然離開了朝歌,駕起遁光,直奔那海外仙島——九龍島而去。
他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陰冷笑意,彷彿已經看到了西岐在接下來的風暴中風雨飄搖的景象。
而另一股潛流,那重傷遁走的一氣仙馬元,也歷經艱辛,終於抵達了西方一處終年籠罩在晦暗魔氣之中的隱秘山脈——須彌山邊緣。
他望著那魔氣森森的山巒,眼中混合著恐懼與決絕,咬了咬牙,化作灰光投入其中,欲求見魔祖羅睺麾下使者,獻上投名狀,借魔族之力,報那毀寶傷身之仇。
東西兩股惡流,正向著西岐匯聚而來。
通明殿內,東王公(本體)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映照出申公豹與馬元的動向,也映照出西岐城內那小小書齋中正在發生的細微變化,以及丞相府內姜子牙的靜坐悟道。
“風波將起,於浪潮中方能見砥柱。”他低聲自語,指尖一縷因果道韻流轉,悄然加固了那附著在姜子牙氣運之上的秩序概念,使其更加凝實,更能於危難時引動打神鞭的庇護。
他沒有再做更多,種子已然播下,理念正在生根,考驗即將來臨。
他能做的,便是在這洪流中,確保那艘承載著“秩序”希望的舟楫,不會在抵達彼岸前傾覆。
接下來的舞臺,將交給在悟道中蛻變的姜子牙,以及那即將登場的,來自九龍島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