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殿內,萬言鼎歸於沉寂。
東王公依據三日間彙集的萬千神念,尤其是採納了雷部、鬥部等征戰部門關於軍功考核需特殊化的合理建議,對《新天序典章》初稿進行了細緻的修訂。
修訂完畢的典章,其道韻愈發圓融嚴謹,既堅守了“公平”、“秩序”的核心底線,又在具體條款上展現了足夠的靈活性與包容性。
東王公並未耽擱,將定稿的典章以神念形式,再次傳遍天庭,並宣告即日起,於天庭範圍內試行。
同時,一道混沌色澤的典章虛影凝實了幾分,懸浮於凌霄寶殿一側,與象徵天帝權柄的昊天鏡交相輝映,成為天庭法則的一部分,供萬仙瞻仰、研習。
昊天上帝亦頒佈敕令,嚴申試行期間,一切仙神皆需遵從此新典章行事,違者嚴懲不貸。
一時間,整個天庭的風氣為之一肅。
以往那些懶散敷衍、推諉塞責的現象明顯減少。各部司仙官處理公務變得格外認真,生怕在新規之下留下不良記錄,影響未來的考核與晉升。
底層天兵與仙吏則幹勁十足,因為清晰的晉升通道與賞罰標準,讓他們看到了實實在在的希望。
然而,總有不信邪,或是習慣於舊有秩序,認為法不責眾、法不責“貴”者。
這一日,負責監察周天星斗執行,位高權重的北斗司內,發生了一樁不大不小的事情。
司內一位星君,名曰天樞, 其跟腳乃是一縷上古星辰精氣所化,資歷極老,修為亦至太乙境中期,平素裡頗受尊崇,性子也養得有些驕縱。
他麾下有一名負責記錄星辰軌跡的仙吏,因一時疏忽,記錯了一顆輔星的執行資料,雖未造成實際後果,但按《新天序典章》中“瀆職懈怠,致公務有誤者,視情節輕重,罰俸、降職、乃至剝奪仙籍”的條款,已屬觸犯。
若在以往,這等小事,天樞星君多半呵斥幾句,讓其自行改正便算了事。畢竟,誰能無過?何況只是一名無足輕重的小仙吏。
但如今,新典章高懸,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看這新法度是否真能落到實處。
那仙吏自知犯錯,戰戰兢兢前來請罪。天樞星君正與幾位交好的星官飲宴,聞聽此事,頗覺掃興,隨意擺了擺手:“區區小事,自行修正便是,莫要擾了本星君雅興。”言語間,全然未將新典章放在眼裡。
他自以為身份尊貴,又是初犯,無人會為此等小事與他較真。
然而,他低估了東王公推行新序的決心,也低估瞭如今天庭內部,無數雙期盼新秩序的眼睛。
此事很快便被北斗司內一位恪盡職守、對新典章極為擁護的副掌司,以神念形式,直接稟報至了巡天監察殿——這是依據新典章新設立的,獨立於各部司,直屬於玉帝和客卿,負責監督天庭法度執行的機構。
巡天監察殿的殿主,乃是由昊天上帝親自任命的一位以剛正不阿著稱的古仙耿通。他接到稟報,立刻調閱案卷,核實情況。
證據確鑿!
耿通沒有任何猶豫,當即依據《新天序典章》相關條款,擬定了處罰建議:涉事仙吏,罰俸三月,留職察看。其直屬上官天樞星君,御下不嚴,負有連帶責任,罰俸一月,並記小過一次。
處罰建議形成文書,需呈報玉帝與客卿東王公核准。
文書首先送到了通明殿。
東王公閱覽完畢,神色平靜。天樞星君,他略有印象,算是天庭老臣,修為尚可,但平日確有些倚老賣老。此事雖小,卻是檢驗新典章執行力的試金石。
他並未直接批覆,而是將文書連同自己的意見,一併傳給了凌霄寶殿的昊天上帝。
他的意見很簡單,只有四個字,卻重若千鈞:“依律而行。”
昊天上帝接到文書與東王公的意見,沉吟片刻。他深知天樞星君的跟腳與資歷,若在以往,或許會看在老臣面上,訓誡一番,從輕發落。但如今,新典初行,正需立威之時,且聖皇態度明確……
想到此處,昊天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提起御筆,在那處罰文書上,批下一個鮮紅的“準”字!
敕令下達,巡天監察殿立刻執行。
當巡天靈官帶著玉帝敕令與監察殿文書,來到北斗司,當眾宣佈對天樞星君及其麾下仙吏的處罰時,整個北斗司,乃至訊息靈通的其他各部司,全都震驚了!
罰俸事小,但那“記小過一次”的處分,卻是實打實地記錄在案,將直接影響天樞星君未來的考核與晉升!
天樞星君本人更是又驚又怒,他完全沒想到,為了區區一個仙吏的小過失,天庭竟真的會處罰到他這位老牌星君的頭上,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爾等安敢如此!本星君為天庭效力無數元會,豈因這點小事便受此折辱?!”天樞星君氣得渾身發抖,周身星力不受控制地湧動,太乙境的氣勢勃發,試圖以勢壓人。
那巡天靈官雖修為不及他,卻毫無懼色,手持敕令,朗聲道:“星君大人!此乃玉帝敕令與《新天序典章》所定,法度面前,仙神平等!還請星君莫要自誤!”
“好一個法度面前,仙神平等!”天樞星君怒極反笑,“本星君倒要看看,這新典章,能奈我何!”他竟是要公然抗法!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無數神念密切關注之際——
通明殿方向,一道平靜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目光,隔空投來,落在了天樞星君身上。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
但天樞星君那勃發的太乙氣勢,在這道目光降臨的瞬間,竟如同被無形的大山死死壓住,瞬間偃旗息鼓!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整個天庭的“秩序”所孤立、所排斥,連調動一絲星力都變得無比困難!
他驚恐地抬頭,彷彿看到了通明殿中,那位青衫客卿淡漠的眼神。
一瞬間,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被冰冷的恐懼所取代。他終於清醒地認識到,今時不同往日,那位聖皇客卿,是連廣成子都能擊敗,連番天印都能徒手接下的存在!他天樞,在其面前,與螻蟻何異?
抗法的念頭煙消雲散。天樞星君臉色灰敗,如同鬥敗的公雞,頹然低下頭,對著巡天靈官手中的敕令,躬身一拜:“臣……領旨謝恩。”
他,認罰了。
此事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天庭每一個角落。
所有仙神都明白了一個鐵一般的事實:聖皇客卿推行的《新天序典章》,是動真格的!連天樞星君這等老牌太乙觸犯,都受到了毫不留情的處罰,還有誰敢以身試法?
天庭的風氣,自此真正開始扭轉。新秩序的鐵腕,初顯鋒芒。
而東王公,依舊坐於通明殿內,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更大的風浪,或許還在後頭。
但他無所畏懼,因為這“秩序”的概念,正隨著每一件類似事件的公正處理,愈發深刻地烙印在這天庭,乃至……這方洪荒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