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一宮立,聖皇道顯於混沌。
東王公並未在道宮中久居,成就混元,並非為了超然物外,而是為了更好地踐行他的“概念”之道,介入並引導這洪荒天地的演變。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投向了那氣運鼎盛、卻也開始暗藏危機的人族。
三皇時代已近尾聲。伏羲演卦功成,明悟前世,證得天皇果位,火雲洞靜修,不再輕易干涉人族事務。
神農嚐遍百草,著述《神農本草經》,功德圓滿,即將卸任地皇之位,隱退火雲洞。
唯有人皇軒轅,正厲兵秣馬,與蚩尤率領的九黎部落進行著決定人族未來走向的最終決戰,烽火連天,煞氣盈野,牽扯著無數勢力的目光。
諸聖門下,早已紛紛下場。廣成子輔佐軒轅,闡教玉清仙法在人族軍中傳播;截教多位弟子亦在暗中相助軒轅,或傳授技藝,或直接參戰;西方教亦有門人行走,播撒緣法;就連人教玄都大法師,亦奉老子之命,偶爾現身,平衡各方,確保人教清靜無為的理念不被完全邊緣化。
然而,東王公以混元神念觀之,卻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軒轅與蚩尤之爭,已非簡單的人族內部統一戰爭,其背後交織著巫族殘餘氣運、妖族暗中窺伺、諸聖道統博弈,乃至天道對人族未來走向的某種“篩選”。
那瀰漫的煞氣與因果,濃郁到了極致,如同一張無形巨網,籠罩著戰場上的每一個人。
“是時候,落下混元之境的第一子了。”東王公立於歸一宮中,目光穿透無盡虛空,落在了那烽火最盛之處。
他並未直接降臨戰場,那樣太過粗暴,也容易引發聖人直接干預。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撥動因果。
他眉心之中,那枚已與“歸一”道果完美融合的 “因果道種” 微微亮起。成就混元之後,他對因果的理解早已今非昔比。
因果並非固定的宿命之線,而是一種動態的、可以被更高層次力量影響和引導的“關聯可能性”。
他的神念鎖定了戰場上一個關鍵的人物——風后。此人是軒轅麾下重要臣子,精通陣法,歷史上本該在此戰中立下大功,但其命運之線此刻卻顯得有些晦暗不明,似乎被某種外來的巫族詛咒之力所糾纏,可能導致其無法在關鍵戰役中及時佈置出剋制蚩尤迷霧的大陣。
東王公要做的,並非強行抹去那詛咒,那會直接與背後的巫族殘餘勢力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大能對上。
他只是以自身混元級的因果之道,在那糾纏的因果線中,極其精妙地……增添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變數”。
他並未改變風后的命運,只是在他原本可能因詛咒而遲滯的那一刻,於其心神之中,植入了一絲源自“秩序”概念的、對陣法結構更清晰的“靈光一現”。
這絲靈光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恰好能抵消掉那詛咒帶來的片刻晦暗,使得風后能夠如同原本歷史那般,及時完成他的使命。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無痕無跡。即便是密切關注此戰的聖人,若非全力推演因果根源,也難以發現這細微到極致的干涉。
因為東王公並未“逆天改命”,他只是在一個既定的因果鏈條中,加入了一個合理的、正向的“催化劑”,使得本該發生的結果,更加順暢地發生了。
做完這一切,東王公便不再關注戰場細節。他知道,這一點微調,足以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確保軒轅能夠按照“歷史”走向勝利,穩固人族大一統的格局,避免因意外而導致人道氣運受損或偏向。
然而,就在他準備將目光移開時,心念微微一動,看向了另一處——首陽山附近,人教唯一的弟子,玄都大法師清修之地。
玄都奉老子之命,行走人族,秉持清靜無為,極少直接插手具體事務。但東王公卻看到,在玄都那看似淡泊的命運之線上,此刻卻隱隱纏繞上了一絲極其隱晦、帶著妖族氣息的因果線!
這因果線很新,很微弱,似乎源自某種偶然的遭遇或即將發生的接觸。
“妖族……竟將手伸向了人教獨苗?”東王公眼中閃過一絲冷芒。太清老子超然物外,但其門下唯一弟子若是與妖族牽扯過深,無論結果如何,都必將打破人教的超然地位,甚至可能引發太清聖人的反應,從而攪亂整個棋局。這背後,恐怕少不了某些存在的推波助瀾。
是西方二聖想攪渾水?還是妖師鯤鵬賊心不死?亦或是……天庭那位想要借力?
東王公略一沉吟,決定再落一子。他並非要阻止玄都與妖族的接觸,那同樣是干涉因果,且容易暴露。他做的,同樣精妙。
他引動自身一絲“存在”道韻,混合著對“清淨無為”的理解,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道念,如同隨風飄散的蒲公英種子,悄然附著在了玄都大法師那純淨的道心之上。
這道念並無任何力量,也不會影響玄都的意志。它的作用只有一個:當那縷妖族因果線試圖深度纏繞、影響玄都道心時,這道念會如同明鏡般,讓玄都能更加清晰地照見自身,更加清醒地認識到那因果背後可能隱藏的算計與風險,從而憑藉自身的力量和智慧,做出更符合人教宗旨、也更穩妥的選擇。
這同樣是引導,而非強制。是賦予其“洞察”的概念,而非替他做出決定。
做完這兩件微不足道,卻又可能影響深遠的小事,東王公便收回了神念,不再關注。
混元之境,一舉一動皆含道韻,過度干涉,反而不美。他只需在關鍵節點,輕輕撥動那因果之弦,便可奏響符合他心意的樂章。
他的目光,轉而投向了那正在緩慢運轉、吸納仙神的天庭,以及那暗流洶湧的幽冥地府。
“天庭初立,權威不彰;地府新開,秩序未穩。這其中,可做的文章,倒是不少。”
他知道,下一階段的博弈重點,將逐漸從人族內部,轉向這統御三界的新生機構。而他已經以混元之姿,悄然落子,靜待風雲變幻。
就在東王公于歸一宮謀劃的同時——
逐鹿戰場,風后於關鍵時刻靈光閃現,迅速佈下指南車大陣,破開蚩尤迷霧,軒轅大軍士氣大振。
首陽山外,玄都大法師於靜坐中忽感心鏡澄澈,對一縷偶然沾染的妖氣警覺頓生,遂以太極圓轉之意將其化去,並未深究,繼續其無為之道。
崑崙山、金鰲島、西方……諸聖道場中,皆有目光微動,似乎察覺到了因果長河中那一絲極其微妙的漣漪,卻又難以捕捉其源頭,只能將目光更多地投向了那混沌之中的歸一宮。
洪荒的棋局,因這位執掌概念的混元聖皇的正式出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精彩紛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