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公閉關而出,道果蛻變,初窺混元門徑,氣息與洪荒天地、人道氣運渾然一體,卻又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獨特道韻。這番變化,自然瞞不過那些高踞九天、神遊太虛的聖人們。
首陽山,八景宮。
太清老子緩緩睜開雙眸,眼中不再是古井無波的淡漠,而是多了幾分推演與考量。
他身前虛空之中,陰陽二氣流轉,試圖模擬東王公那“概念宇宙”的道韻,卻總覺得隔了一層,難以完全復刻。
“異數之道,竟能自洽若此……近乎於‘道’,卻又獨立於‘道’之外。”老子低聲自語,“其道果之內,竟有自成迴圈、不假外求之象。長此以往,恐真能走通那混元之路,屆時……”
他並未說下去,但眼神中的凝重顯示,東王公的成長速度,已然超出了他最初的預估。這等變數,已不能簡單視之。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面色沉肅,周身玉清仙光都略顯滯澀。他素來講究根腳出身,遵循天道秩序,東王公這等“野路子”出身,所修之道又如此“離經叛道”,竟能觸控混元門檻,這讓他心中極為不悅,甚至隱隱感到一絲被冒犯。
“旁門左道,安敢窺伺混元正統!”元始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廣成子此前行事,還是過於溫和了。此子既已成了氣候,便不能再以尋常之法對待。”
他心念一動,一道玉清仙符無聲無息地沒入虛空,不知傳向何處。
金鰲島,碧遊宮。
通天教主卻是撫掌讚歎,眼中滿是見獵心喜的光芒:“妙!實在是妙!竟能於大羅之境,便在自身道果內開闢雛形宇宙,調和萬道!此等才情,亙古罕見!大師兄、二師兄怕是坐不住了吧?哈哈!”
他性子豁達,追求擷取一線生機,對東王公這等打破常規、自闢道路的行為頗為欣賞,甚至起了些許比較之心。
“若非老師有言在先,聖人不得輕易下場,吾倒真想與此子論道一番,看看是他的‘概念宇宙’玄妙,還是吾的‘誅仙劍陣’更利!”
西方,極樂淨土。
接引、準提二人相對無言,面上疾苦之色更濃。
“師兄,此子之道,與我西方緣分……怕是盡了。”準提嘆息一聲,“其道自足,心志堅定,更難動搖分毫。”
接引緩緩點頭:“然其存在本身,便是對現有格局之衝擊。或可……借力?”
兩位聖人目光交匯,已然開始謀劃如何在這變數之中,為西方謀取一線機緣。
鳳棲山,女媧宮。
女媧娘娘靜坐雲床,目光透過無盡虛空,落在東王公身上,更落在那與東王公氣運緊密相連、愈發蓬勃的人道之上。她神色複雜,有欣慰,也有隱憂。
“聖皇之道,助長人道,於人族確有益處。然其道終非天道正統,如此深涉人道因果,未來是福是禍,猶未可知。”她輕輕搖頭,“罷了,且看其自身造化吧。”
諸聖心思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已將東王公視為了足以影響洪荒未來格局的重要人物。
東王公對此心知肚明。他出關後,並未再刻意隱匿行蹤,而是繼續遊走於人族各部之間。
只是如今的他,不再侷限於具體的技術或制度指導,更多是從宏觀層面,以自身“概念宇宙”的道韻,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人族文明發展的“氣運流向”和“概念傾向”。
他所過之處,人族部落間的交流變得更加順暢,技術的傳播與創新速度加快,那種自強不息、團結協作的精神愈發彰顯。
整個人道氣運,在他的梳理與引導下,如同一股被疏導的洪流,雖然磅礴,卻少了許多不必要的內耗與曲折,變得更加凝聚有力,發展勢頭愈發迅猛。
這種影響是宏觀而深遠的,不顯山不露水,卻比任何具體的神通傳授都更加可怕。因為這是在從根本上,塑造人道的“性格”與“潛力”!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一日,東王公正於黃河之畔,觀大河東流,體悟“不息”與“歸墟”的輪迴真意,忽然心有所感,抬頭望天。
只見九天之上,風雲捲動,一股堂皇正大、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浩瀚氣息降臨。
並非聖人法旨,而是一道純粹由精純無比的玉清仙光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遮天蔽日,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緩緩壓落!
這手掌並非實體,卻蘊含著精純至極的玉清天道法則,掌心紋理彷彿勾勒著天地秩序,帶著一股“替天行道”、“鎮壓異端”的無上意志!
“元始天尊……”東王公眼神一凝。這並非元始親至,甚至不是其化身,更像是以大法力隔空凝聚的一道神通顯化,旨在試探,亦是一種警告與打壓!
這玉清大手尚未完全落下,其攜帶的天道威壓已然讓黃河之水倒流,山川震顫,方圓萬里內的生靈盡皆匍匐,瑟瑟發抖!
若在東王公突破之前,面對此等手段,即便能接下,也必然極為狼狽。但如今,他道果初成,混元在望,心氣已截然不同!
他並未退縮,也未施展任何花哨神通,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對著那壓落的玉清大手,虛虛一託。
並非硬碰硬的力量對抗,而是引動了自身“概念宇宙”的道韻!
剎那間,以他掌心為中心,一片微縮的、混沌色的“領域”悄然展開,領域之內,法則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玉清大手所攜帶的、代表著“天道秩序”的鎮壓之力,在進入這片領域的瞬間,彷彿陷入了泥沼,其執行軌跡變得晦澀,其蘊含的意志遭到了某種無形“概念”的解析與干擾!
秩序,在此地被重新定義!
存在,於此域中被重新錨定!
那蘊含著元始天尊一絲意志的玉清大手,竟如同陷入了另一個迥異的法則體系之中,速度驟減,光芒黯淡,其鎮壓一切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
東王公立於領域中央,衣袂飄飄,神色平靜。他並未擊碎這手掌,只是以其為磨刀石,驗證自身“概念宇宙”對外界法則的干涉與包容能力。
“咦?”
遙遠的玉虛宮中,傳來一聲微不可查的輕咦。顯然,東王公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他的試探,讓元始天尊也感到了一絲意外。
那玉清大手在混沌領域中掙扎了片刻,最終因力量無根,緩緩消散於無形。
試探,結束了。
東王公散去領域,負手而立,遙望崑崙方向,目光深邃。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元始天尊吃了這個小小的暗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其他聖人,也必將因此更加關注他。
果然,就在玉清大手消散後不久——
“鐺——”
一聲悠揚浩蕩的鐘聲,彷彿自混沌深處響起,傳遍整個洪荒天地!
紫霄宮的鐘聲響徹雲霄!
緊接著,昊天童子那平和淡然的聲音,再次清晰地響徹在東王公,以及所有洪荒大能的心神之中:
“老師有旨,命東王公、鎮元子、冥河、鯤鵬……即刻前往紫霄宮議事。”
道祖鴻鈞,再次相召!而且點名的不再只是東王公一人,還包括了鎮元子、冥河老祖、妖師鯤鵬等一眾紫霄宮中聽過道、卻未能成聖的洪荒頂尖大能!
這一次,不再是單獨的“談話”,而更像是一次“集會”!
東王公心中明瞭,這是道祖要對洪荒如今的新格局,尤其是對他這個最大的“變數”,進行某種程度的“定調”或“安排”了。
風雲際會,紫霄再開。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即將到來。這一次紫霄宮之行,或將決定他未來在這洪荒天地間的真正位置!
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虛空拱手:“謹遵道祖法旨。”
下一刻,紫氣虹橋再現,載著他,與其他幾位被點名的大能氣息一道,匯向那混沌深處的紫霄宮。
新一輪的博弈,在更高的層面上,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