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走那黑袍修士後,東王公並未放鬆警惕。他深知,在這歸墟邊緣,危機四伏,如同黑暗叢林,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來更強大的獵食者。
他迅速離開了剛才交戰的那片浮島,在無數緩慢漂移、崩解的碎片中,尋找到一處更為隱蔽、由數塊巨大隕石天然堆疊形成的石窟,再次佈下簡單的隱匿氣息的禁制——這次,他融入了新領悟的“衰朽”概念,使得這處石窟與周遭環境的死寂氣息更加契合,彷彿它本身就已在此地存在了千萬年,正在走向最終的瓦解。
盤膝坐定,東王公首先檢視自身。方才雖短暫交手,並憑藉概念之玄妙驚退強敵,但強行同時催動秩序、混亂乃至一絲終末意蘊,對他尚未完全恢復的道軀和元神仍是不小的負擔。
“真仙修為,終究是太低了。”他內視著體內那如同溪流般的仙力,微微蹙眉。概念之力雖強,但若無足夠的法力作為支撐“燃料”與“載體”,便如同孩童揮舞神兵,不僅無法發揮全力,自身也容易受損。
“必須儘快恢復境界,至少……要重歸金仙道果!”
金仙,在洪荒之中,才算真正脫離了底層,擁有了初步遨遊星海、稱宗道祖的資格。金仙道果圓滿,可初步觸控法則,法力發生質變,更能凝聚不滅靈光,保真靈不昧。這對於他後續領悟和駕馭更強大的概念,至關重要。
目標既定,他不再猶豫。
《秩序神章》全力運轉,開始高效地梳理、煉化周遭那稀薄卻蘊含著奇異力量的歸墟靈氣。這些靈氣雖帶著衰朽與終結之意,極為暴戾難馴,但在“秩序”之力的強力約束與規劃下,竟也被強行納入了特定的運轉軌跡,被一點點提純、吸收。
同時,他分出一部分心神,持續體悟著外界那無所不在的“終末”意蘊。歸墟的宏大與死寂,不斷沖刷著他的道心,也讓他對“終末”的理解逐漸加深。
那《諸神黃昏矛》的意蘊雛形,在他元神中愈發清晰,雖然依舊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鋒芒。
時間在這片近乎永恆死寂的區域失去了意義。
或許是一年,或許是十年。
東王公完全沉浸在了修煉與悟道之中。他的身體彷彿化作了黑洞,貪婪卻有序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能量,無論是殘存的天地靈氣,還是逸散的星辰精華,甚至是那些衰朽、破敗的概念碎片,都被他的【概念悟性】分解、吸收,轉化為自身成長的資糧。
他的氣息,在以一種穩定而驚人的速度攀升。
真仙中期……真仙后期……真仙巔峰!
到達真仙巔峰的剎那,他遇到了瓶頸。那是生命層次躍遷的壁壘,需要凝聚道果,明悟自身之道。
對於尋常修士而言,這一步千難萬難,需要大毅力、大機緣,以及對自身所修法則的深刻理解。
但對東王公而言,這一步,水到渠成。
他的道,早已明確,便是這囊括萬有的“概念”之道!
“秩序為骨,混亂為變,終末為鋒……萬般概念,皆為我用!”
他心中低喝,元神深處,那枚由無數細微概念符文環繞的虛幻道果驟然光芒大放!
“嗡——!”
一股遠比之前精純、浩瀚的法力洪流自他體內誕生,奔騰流轉,原本還有些滯澀的經脈被瞬間拓寬、加固,殘存的暗傷在這股新生力量的沖刷下徹底消弭。
他的道軀綻放出瑩瑩寶光,雖然很快又被收斂,但那瞬間流露出的氣機,已然發生了質的飛躍!
更重要的是他的元神。那原本黯淡佈滿裂痕的混元道果碎片,此刻被濃郁的金性不朽之光包裹,裂紋被撫平,雖然遠未恢復舊觀,卻已然重新凝聚,化作了一枚更加凝實、更加玄奧的——概念道果!
道果之上,秩序神紋勾勒出穩定結構,混亂符文明滅不定帶來無窮變數,而一絲若有若無的終末意蘊,如同道果最核心的一點鋒芒,隱而不發。
金仙!
成了!
東王公睜開雙眼,眸中彷彿有星河生滅,秩序建立又歸於混亂,最終一切色彩坍縮為一點極致的幽暗。他緩緩抬起手,感受著體內奔騰如江河、圓轉如意的全新法力,一種強大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與依靠概念取巧驚退敵人完全不同,這是實實在在,屬於他自身境界的力量!
“以我如今金仙初期的修為,配合概念之力,尋常太乙金仙,或許也可週旋一二。”他心中估量著,底氣足了不少。
然而,就在他剛剛穩固境界,心神最為清明通透的那一刻,一股極其微弱、卻直抵真靈深處的奇異波動,突兀地穿透了歸墟那吞噬一切的寂靜,傳入他的感知。
這波動……並非能量,也非神念,更像是一種……“道韻”的迴響?一種超越了尋常法則層面的“概念”共鳴!
波動源頭,赫然指向那歸墟的更深處,那片連光線和時空都徹底湮滅的絕對“虛無”之地!
東王公猛地站起身,目光銳利如電,緊緊盯著歸墟深處。
“那裡面……有東西?”
這太驚人了!歸墟乃是萬物終結之地,連聖人都諱莫如深,不願輕易涉足。其中怎麼可能還存在能散發出如此清晰“道韻”波動的“東西”?
是某種在歸墟中奇蹟般存續下來的先天靈物?還是某個亙古以前墜入歸墟未徹底湮滅的強者遺骸?亦或是……歸墟本身孕育出的,代表著某種終極概念的……奇異存在?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那波動斷斷續續,極其微弱,若非他剛剛突破,心神與大道最為親近,加之身負【概念悟性】,對這類波動異常敏感,絕對無法察覺。
但這波動對他而言,卻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彷彿飢餓的旅人聞到了食物的香氣,他的【概念悟性】在蠢蠢欲動,在向他傳遞著一種強烈的渴望——去探尋!去理解!那其中蘊含的“概念”,對他至關重要!
風險毋庸置疑,歸墟深處,大羅金仙踏入亦有隕落之危。以他如今金仙初期的修為,深入其中,無異於燈蛾撲火。
但機遇同樣巨大。能讓他的概念悟性產生如此反應的,絕非尋常之物。或許,那將是他真正奠定混元之基的關鍵!
東王公立於石窟邊緣,望著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虛無,眼神劇烈閃爍。
是滿足於目前的恢復與提升,就此離開,前往相對安全的區域徐徐圖之?還是……遵循道心的指引,冒險一搏,去探尋那歸墟深處可能存在的驚世機緣?
他的指尖,那一絲“終末”意蘊不自覺的縈繞,與深處的波動隱隱呼應。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然之色。
“修行之道,如逆水行舟。一味求穩,如何能超越前人,如何能執掌自身命運?”
“我既立志成為概念主宰,豈能因前方險阻便畏縮不前?”
“這歸墟深處,我當一探!”
決心已下,他不再猶豫。開始全力調整狀態,熟悉金仙級的力量,同時更加專注地捕捉、分析那來自歸墟深處的奇異波動,試圖在進入那絕對的危險之地前,獲取更多資訊。
他的下一次邁步,將真正踏入洪荒最危險的絕地之一。
而命運的軌跡,也將在那永恆的黑暗與寂靜中,悄然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