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兒個,咱們就去把那院子拾掇出來。”簽完了合同拿到鑰匙那一刻,秦淮茹抓著鑰匙串的手還在發抖。
用賈東旭的話說,“早一天開錄影廳,早一天見著票子!咱老賈家這回可要揚眉吐氣了!”
媽,您瞧這院子門楣上的雕花,棒梗踮著腳指著黑漆木門的上方。“老李頭說過,這叫‘如意卷草紋’,是清朝講究人家才有的門臉兒。”
“別淨整這些花裡胡哨的,說那些個沒用的幹啥?趕緊進院看看。” 棒梗推著輪椅首先跨進了門檻,秦淮茹和周翠翠忙不迭跟了上去。
推開庭院門的剎那,北風捲著枯葉撲面而來,三十來平的正房與東側耳房在寒風裡顯出了幾分的破敗。
秦淮茹和賈東旭兩口子一進來,這個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
正房的牆面斑駁的好像老樹皮一樣,一碰石灰塊子“欻欻”的往下直掉,房間的地面也是坑窪不平的。有個地方竟然能埋下半隻腳。
耳房更糟,窗欞上的油紙破了好幾個洞,北風灌了進來,吹得掛在牆上的蛛網如同招魂幡一樣的晃盪著。
這個房子環境不行啊!得趕緊找人裝修。賈東旭搓著手哈了口氣,“搭了這麼多的本錢進去,得趕緊的把錄影廳開起來,早點賺鈔票。”
“不是,又要花錢啊?” 秦淮茹盯著牆角的那堆碎磚直髮怔,聽到賈東旭的話一下子就炸了!
棒梗剛從廣州回來的時候,塞給了她的兩千塊錢,現在已經所剩無幾了!
剛剛租房子給了四百塊錢,買電視機又花了四百八,買電視機票又花了五百塊錢,加上這些天家裡零零碎碎的開銷,這還沒見著錄影廳進賬,兩千塊錢就剩五百了,等裝修完了還不直接的給嚯嚯沒了啊?
“這開弓沒有回頭箭的,還能怎麼辦?” 賈東旭也感覺自己有點不理智,但是現在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不繼續往前走的話,那麼前期的投入可就全部打水漂了?
“媽,您甭灰心啊,這錢早晚都是要賺回來的。” 棒梗看到老孃臉色不對,趕緊的給算了一筆賬,“您想啊,我們一張票賣五毛錢,一場就算四十個人,也就二十塊錢了。”
“白天來個四場,晚上加上兩場,不就一百多塊錢了嗎?” 棒梗掰著手指頭,“在加上賣點香菸,瓜子甚麼的,這妥妥的就是個下金蛋的大公雞啊!”
“對啊!”賈東旭一聽兒子算這個賬,立馬高興了起來。一天一百塊,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全部回本了,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那還等甚麼啊,還不趕緊的找人裝修?”秦淮茹的心情感覺那是從天上到了地上,這下子又從地上直接的到了天上,真的太刺激了!
一天一百塊錢,還等甚麼啊?趕緊的上啊!
“啊!是啊!” 周翠翠聽到棒梗的這個話,把自己要說的話,硬生生的給憋了回去。
周翠翠昨天去菜市場買菜,聽見張嬸子幾個人在背後議論,說他們老賈家這是燒錢玩呢。
她就是想問問,“錄影廳這玩意,真的能這麼的賺錢?”
當天下午,賈東旭和秦淮茹又去了一趟老路的家裡。
第二天一大早,老路就帶著工具和兩個小工進了這個小院子。
老路是賈東旭的老相識了,當年賈東旭在街上修鞋,老路是在街邊攬活的,一來二去的兩個人就這樣認識了。
老路穿了件褪了色的綠軍裝,腰間別著一把卷尺,走起路來腳下是虎虎生風的。
見著了賈東旭,老路先遞過去一根“大前門”,自己點上後也猛的吸了一口。
老賈,您放心,裝修這活兒我熟,門清的很。老路院子裡面,屋子裡面都四處的踅摸了一下,拍著胸脯保證。“都是老哥們了,既要乾的漂亮還要幫你省錢。”
“是的咧!要的就是這個。” 賈東旭非常的高興,不愧是老哥們,還是老路懂得自己的心啊!
“牆面刷白得用最好的石灰,地面得用三合土找平,夯實了才不裂縫。” 老路摸出了一個小本子和半截鉛筆頭,“這桌子,隔斷得用杉木板,既結實又體面。”
“電錶得裝在院門口,電線得用銅芯的,耐火。” 老路絮絮叨叨的邊說邊記,“還有三十條凳子,門和窗戶都要重新的製作了,這個不光漏風還不隔音。”
“石灰三十斤,每斤八分;三合土兩車,每車。。。” 秦淮茹站在賈東旭的身後記價格,這手心裡都是汗,“杉木板十張,每張兩塊五,電線。。。”
“老路,大家都是兄弟,你給個實在話,全部包圓了,一共多少錢?”賈東旭現在一門心思都是趕緊的弄好,趕緊的開工放錄影,掙大錢。
“老哥,咱也不繞彎子---全部包圓了,五百五十塊錢!”老路合上本子,笑眯眯的說道。
能便宜些不?秦淮茹心裡就是一驚,還是忍不住問道。
“嫂子,這年頭物價漲得兇啊!” 老路搓著手直嘆氣,“您去南城打聽打聽,現在誰家裝修不用個五百六百的?老賈沒找別人,直接找的我,我這心裡能沒數嗎?”
“可話又說回來了,咱們都是老街坊了,我老路能賺您的黑心錢嗎?” 老路胸脯拍的“啪啪”的。“這五百五十塊錢,我給您算的是人情價。我給您用最好的材料,做最結實的活兒,這難道不是錢?”
“這樣,既然是兄弟,退一步,五百怎麼樣?” 賈東旭一拍輪椅的扶手。
“行!” 老路是眉頭緊皺,最後艱難的點了點頭。
“賈哥給我臉,我自然要兜著,五百就五百了。不過嫂子您放心啊,我老路還是那句話,我這兒包工包料,半個月完工,保準您挑不出毛病。”
“哎!那就這麼定了。”秦淮茹也不懂,既然自己男人說了五百,那就這樣吧。
秦淮茹看著老路帶來的兩個小工已經開始拆舊窗欞了,木屑混著灰塵在陽光下飛舞。
她轉身進了耳房,摸出了棒梗當初給的那疊錢---數出來五百之後,也就只剩下幾張毛票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面,這個院子裡天天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小工們和泥的和泥,搬磚的搬磚,拉電線的拉電線,各有各的忙活。老路是每天早上準點就到了,騎了輛二八腳踏車,後架上掛著工具包,“叮鈴哐啷”的響個不停。
嫂子,您儘管放寬心!老路看著過來檢視進度的秦淮茹。“您瞧這牆面,我用了雙層石灰,保準白得跟雪似的。還有這地面,我讓人用了三合土摻灰,夯實了能走馬車。”
秦淮茹湊近了一看,牆面果然是刷得平整,石灰漿均勻細膩,連磚縫都填得嚴嚴實實的。
“還真的不錯啊!”地面踩上去也是硬邦邦的,再沒有之前的鬆軟感。她試著推了推新做的杉木隔斷,紋絲不動。
窗欞也換了新的油紙,北風再也灌不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