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張巧雲輕輕碰了碰丈夫的胳膊。 何大江轉頭，看見妻子眼角含著的淚光。
“媽，您別難過。”何楨彥握住了母親的手，“我又不是不回來了，只是去那邊看看。”
“再說了，香港也是中國的地界嘛！”何楨彥故意用輕鬆的語氣逗母親，自己的眼尾卻悄悄紅了。“我去了還能幫著照看咱爸的產業不是？”
“媽，老話說的‘買的不如賣的精’，我這回我去香港，就是要學學人家怎麼‘賣’的。”何楨彥拿過桌子上的報紙。“您看這報紙上說，香港的外匯市場每天成交量上億港幣，咱們這邊外匯券才剛試點。這中間的門道，光在書裡看可學不會。”
“就你會說嘴！”張巧雲被兒子逗得破涕為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你爸那產業到底有多大，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你這回去了，可得心裡有數！”
“叔叔，在香港也有產業？” 司徒楠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嗯，但不是我爸厲害，是我有一個厲害的姐姐。”何楨軒湊到司徒楠耳朵邊悄悄的說，“以後，我慢慢的告訴你。”
“你小娥姐當年，能憑藉著一株老山參起家，現在就能教你認識經濟的浪潮。”何大江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但我今天要說的，不是咱家香港的產業，而是你們自己未來的道路。”
“95號院子你周叔，在機床廠當工人。” 何大江忽然話鋒一轉，“每個月四十三塊錢工資，卻要養活三個老人和兩個孩子。他爹孃沒有退休金，生病了只能自己掏錢看病。你們知道吧？”
“嗯，知道，您總說周叔家不容易。”何楨軒一個勁地點頭，“後來，您安排了強子哥到街道辦的工廠幹活，他家現在的日子才好了一些的。”
“而咱們家呢？”何大江的目光掃過幾個孩子，“我和你媽每個月有工資和津貼，以後老了還有退休金，看病也報銷。”
“所以說，像咱們家的孩子就能少奮鬥幾年？”何楨軒忽然插嘴，“咱家，算得上中產家庭吧？”
“錯。”何大江嚴肅地搖了搖頭，“起點不一樣，這以後的道路也是不一樣的。”
“你們看這匯率波動，普通人家的孩子可能連外匯是甚麼都不知道。” 何大江指著桌子上的《經濟參考報》，“可你們，卻要在這上面‘長見識’。”
“老何。” 張巧雲笑著說道，“你老說這些幹啥？咱家的孩子們都明白的。”
“媽，我們愛聽這些的。”何楨彥認真地說。“您和爸吃過的鹽比我們吃的米還多，我們當然要聽的。”何楨軒和司徒楠也紛紛點頭，
“我怕他們不明白。”何大江笑了笑，他轉向大兒子，“楨彥，你跟我說實話，你這次去香港到底怕不怕？”
“怕！”何楨彥沉默了片刻，忽然抬頭直視父親。“可我更怕的是，十年以後的同學聚會，別人談的都是香港的股票市場，日本的家電革命，而我還在討論糧票油票的兌換比例。”
“好小子，有這股子勁頭就好。”何大江忽然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但你得記住，去香港不是為了賺大錢，是為了長見識。”對於錢財，何大江不在意，那玩意空間裡面很多的。“學你小娥姐的眼光，膽識，還有就是別人吃不了的苦。”
“叔叔，我聽說香港人辦事講究效率。” 司徒楠輕輕的說道。“連茶餐廳的服務員都要經過培訓才上崗的，大哥去那邊，正好可以一展所長！”
“楠楠說的對，我們要學人家的契約精神。” 何大江看著司徒楠，眼底閃過讚許的目光，“學習人家為甚麼能在國際上立足？現在我們也要發展，也要進步。”
“還有，這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何楨軒忽然老氣橫秋地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的說道。“大哥，咱爸在香港的產業我就不惦記了，你好好的幹啊！回頭咱家去度假，開銷你全部包了。”
“大哥，你這次去香港，記得給我找個大嫂帶回來？”何楨軒最後來了個神結尾。
“哈哈哈！”院子裡頓時響起了一串的笑聲，何大江的眼裡閃過了一絲的精光。
“老大，明天你去添置一點行頭，襯衫，皮鞋甚麼的。” 何大江也捨不得大兒子。“出門在外的，不能讓人家笑話了咱們四九城出來的老爺們。”
“讓老二和楠楠一塊去前門大街，看看給老大添置點甚麼？”張巧雲笑著說，“老二嘛！雖然調皮，可眼裡有活啊。”
“楨軒，你也畢業了。”何大江轉向二兒子，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我安排你大哥去香港，讓你留在家裡，去新銳五金上班，你沒意見吧？”
“我沒意見。” 何楨軒看了眼坐在邊上的司徒楠，“新銳五金不光是咱家自家的企業，還是中港合資性質的，好的很。況且，況且司徒也在的。”
司徒楠的臉刷地紅了，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
何大江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喝了口茶，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楠楠和楨軒是同學，都是一家人。”何大江轉向司徒楠，語氣柔和的說道，“讓楨軒先從廠裡的技術員做起，楠楠你是我要過來的人才，先跟在我後面當個辦公室主任，怎麼樣？”
“叔叔。。。何廠長。” 司徒楠的臉更紅了，她捏著衣角站了起來，聲音輕得像春燕的啼鳴。“我聽您的安排。”
“還叫何廠長？”何大江故意板起了臉，隨即又笑了，“這是在家裡，就和老二一樣，自然一點就好！”
何大江這話一出口，院子裡面裡頓時熱鬧了起來。
“噓---！”何楨軒得意的吹了聲口哨，司徒楠跺跺腳要去擰他胳膊，卻被他笑著躲開了。
張巧雲眉開眼笑地看著這兩個人，大哥何楨彥也是一臉笑意地在一邊看著好戲！
“行了！” 何大江也樂了，抬手拍了拍腿。“明天先去廠裡報到吧。老二，和你大茂哥吹牛的時候，不要亂說你小娥姐的事情。”他忽然想起了甚麼，又叮囑道，“你小子嘴沒把門的，可別甚麼都往外說。”
“爸，司徒畢業了，可就不能再住學校的宿舍了。”何楨軒忽然眼珠一轉。“新銳給司徒開多少工錢工資啊，這要是少了的話，也不夠租房，吃飯的啊！要不分配一間宿舍啥的？”
“你小子，行啊！” 何大江一看自家老二，就知道他打的甚麼主意。卻也不惱，反而露出幾分笑意。有些問題還是要考慮周全一些的，也要為人家姑娘考慮的。
“巧雲，讓楠楠先住到95號院子，咱那老房子行不行？” 何大江轉頭和媳婦張巧雲商量，“傢俱都是現成的，只要稍微打掃一下就成，再說了，住在老閻家對門，也是清淨的。”
“沒問題啊！”張巧雲原本想說，咱家房子多的是。可是轉眼一想，還是何大江考慮的對，這兩孩子天天在一起，瓜田李下的，時間長了對兩個孩子都有影響的。
司徒楠也挺高興的，95號院子的房子她見過，單獨有個小院子，還帶個小菜園子。
大伯家就住在中院，大茂哥家就住在後院，對門的閻老師家和何家的關係也是非常的好，這就妥了，沒想到這一切，原來都是那樣的自然，那樣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