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當？”棒梗猛地抓住了自己妹妹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顫抖。“你，你怎麼會在這兒的？你甚麼時候來廣州的？我怎麼不知道？”
小當轉頭和錄影廳的老闆厲沉淵低語了幾句，說明了兩個人之間的兄妹關係後，便帶著棒梗往不遠處夜市的牛雜攤走了過去。
攤位上掛著暖黃色的燈泡，鍋子裡“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飄著八角與牛雜的香氣，小當熟練地點了牛雜鍋，幾碟子小菜，又招呼老闆拿了一瓶白酒。
“大哥，你坐下，我和你慢慢說。” 小當招呼棒梗在對面坐下，指尖夾著根香菸湊到了唇邊，“嗤”地一聲點燃了。
青煙嫋嫋中，棒梗詫異地發現妹妹點菸的姿勢，竟然比自己這個老煙槍還要老練三分。
“你，咋還學會抽菸了？” 棒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年前的時候從家裡跑出來的，原本想到廣州來找你的，可是你的地址我丟了。” 小當非常老練的深深吸了一口煙，“後來，是厲沉淵收留了我。”
“你是從家裡跑出來的？！”棒梗猛地站起身來，剛要訓斥妹妹，卻聽“咔嚓”一聲！
隔壁案板上賣牛雜的老闆正揮刀剁肉，驚得他是渾身一顫，後半句話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只能漲紅著臉坐下來。
“我現在，在厲沉淵那兒能幫著收錢，放錄影，還能學些本事。”小當開啟酒瓶，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酒。“等我攢夠了錢，回頭自己開個錄影廳---到時候你當老闆，我當經理，多好？”
“那個厲沉淵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棒梗抓起桌上的香菸，手指哆哆嗦嗦的點上了，“整日色迷迷的，也太不是玩意兒了！”棒梗小聲的問道，“你們。。。住一塊了？”
“嗯！” 小當低著頭哼了一下，“要不然，他憑啥供我吃喝的？”
“妹妹，你跟我回去吧？”棒梗沉默了半晌，突然伸手握住了小當的手腕，“咱不在這兒幹了，我帶你回四九城---或者去別的地方，總能找到活路的！”
“大哥，你以為我還回得去嗎？”小當身子猛地一顫，抬眼望向棒梗，眼裡的震驚漸漸化作濃得化不開的悲哀，“回哪裡啊？四九城？咱們家嗎？”
“我偷偷攢了六十塊錢，我拿著它從四九城到廣州找你。” 小當的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沒介紹信，我在火車站被人騙著買了假票，查票的時候差點被趕下車。。。”小當哽咽著說道，“我當時，想著只要找到大哥你就好了，可那時候你，你在哪兒啊？”
“我、我……”棒梗望著妹妹淚流滿面的模樣，半晌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胸中像壓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
“我當時身無分文，最後是厲沉淵收留了我。” 小當抬手抹了把眼淚，嘴角勉強露出一絲的笑容。“現在我吃香的喝辣的，有啥不好的？我還學會了放錄影呢。”
“那你，也不能和厲沉淵在一塊啊！”棒梗猛地灌了一口酒。“他都多大歲數了？我看和咱爸差不多大了吧！他還能娶你，還是咋地？你一個姑娘家。。。唉！”
“那現在我還能怎麼辦？我啥本事都沒有！”小當自嘲地笑了笑，“厲沉淵說了，他不會虧待我的。想買啥買啥，想吃啥吃啥。”
“有個屁用！”棒梗憤憤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嘩啦”直響，“男人的嘴裡有幾句實話？你現在是年輕漂亮，可等你老了咋辦？你還要不要嫁人了？”
“哈哈哈！”小當又點了根菸，煙霧繚繞中笑聲帶著幾分淒涼。
“還是厲沉淵說得對---哪天我回四九城了，誰知道我在廣州的過去？大不了找個老實人嫁了，反正沒人會問的。”
“小當，你變了。。。”棒梗的手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鄰桌的客人紛紛扭頭，賣牛雜的老闆笑著搖了搖頭。嘴裡嘟囔著“又是一個耍酒瘋的”。
“這開錄影廳的，能有幾個好人？”棒梗四處看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面。“說不定他外面還有別的女人呢！你找個正經人不行嗎？”
“我倒想找個正經人嫁掉，可人家哪看得上我？”小當忽然古怪地笑了聲，“哥，你以為我傻啊？厲沉淵之前就交往過兩三個女人，我還能不知道？”
那你呢？小當的話如冰錐子刺穿了棒梗的耳膜，你打算當第幾個？
“你看上誰了？跟哥說說？”棒梗仰頭幹掉小半杯白酒，臉漲得通紅，“他憑啥看不上你？你哪裡差了？”
“何楨軒，我看上何楨軒了。”小當的話音未落，棒梗正往嘴裡塞的牛雜“噗”地一下子噴了出來，“妹妹，你。。。你是和我開玩笑的吧？”
“小當，咱能現實點兒不？換個人成不？”棒梗一臉不解地盯著妹妹，“那可是咱得喊叔的人，差著輩分呢！再說了，咱家高攀不上人家。”
“奶奶這樣說？連大哥你也這樣說？”小當猛地站了起來，“連米脂那個山溝溝出來的女人都瞧不起我？我賈當哪裡不行了？”
“哥，實話和你說了吧。”小當忽然軟了下來，夾了一筷子牛雜放進棒梗的碗裡，“我瞧著，你這衣服還是老家帶來的，舊得不成樣子---你日子也不好過吧？”
“我就是賭氣，才從家裡跑出來的，我混不出個人樣，絕不回去了！” 小當擺了擺手，“不說我了，大哥你的情況咋樣？這大過年的，怎麼也不回去了？”
“我還行吧？”棒梗說到自己，手忽然一哆嗦，差點碰翻了酒杯。
“住的地方，離錄影廳挺近的。”棒梗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事，心裡直髮虛---剛才光顧著教訓妹妹了，自己這“屁股”也不乾淨啊！
“行吧，反正離得近。”小當拎起酒瓶又給棒梗倒滿了酒。
“大哥，你回頭把你租的房子鑰匙給我一把。”小當邊吃邊說，“現在就咱兄妹倆相依為命了，我沒事的時候去給你洗洗涮涮的，你一個大男人哪會這些？”
“哎，哎！那好的很，好的很！” 棒梗頭也不抬的說道，心裡一直在琢磨，怎麼辦？
“大哥，你這神情有點不對勁啊？”小當忽然湊近了，盯著棒梗的眼睛，“剛才還一臉憤慨的樣子，現在咋躲躲閃閃的？這裡面有情況？”
“大哥，你在外面養女人了？”小當笑眯眯地湊到棒梗耳邊。“我瞧著你這神情，像是心裡有鬼呢。”
“哪有的事？不要胡說八道了。” 棒梗趕緊的抽了一根菸點上，還不忘扔了一根給小當。
“哈哈哈！”小當是捧腹大笑，“你看，我說中了吧？哪有親哥哥給親妹妹遞煙的？你絕對心虛了，咋樣？”
“小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也，我也。” 棒梗的老臉漲得通紅，“我沒想對不住你嫂子的，真的是意外！”
“大哥，我支援你！”小當忽然跳起來拍桌子，“我一直覺得那個米脂女人配不上你，你行！”
“對了，新嫂子長啥樣？漂亮不？”小當喋喋不休地追問道，此刻的話語主動權完全轉移了，當哥哥在她面前竟然一點脾氣都沒有了。
“唉。。。！”
棒梗長嘆一聲，彷彿要把胸中所有的鬱悶都吐出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