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我上班去了,晚上下班要不要我帶點菜回來?我看家裡的雞蛋好像不多了。”
初春的廣州,陽光透過木棉樹斑駁的枝椏灑在青石板路上,空氣裡浮動著若有若無的玉蘭花香。一切都是那樣生機勃勃,美好的讓人慾罷不能!
連風裡都裹著新抽的嫩芽氣息,美好得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想多呼吸幾口這甜絲絲的空氣。
“我一會去買吧?現在裁縫店的活不多。” 桂花正踮著腳正在晾洗好的三個人的衣服,溼漉漉的手撩了一下鬢角垂下的頭髮,單薄的藍布褂子貼在脊背上,勾勒出姣好的曲線,看的棒梗是一陣的心動。
自從孩子那晚發燒,棒梗帶著桂花母女去了診所,回來以後兩個人陰差陽錯之下發生了關係之後,現在倒像是一家人一樣,雖說還是住對門,兩個房間。
“那我下班了,立馬就回來。” 棒梗從身上掏出了五塊錢,“給囡囡買點大骨頭甚麼的,燉湯喝,有營養的。”
“我有錢,你上次給的還沒用完呢?” 桂花臉一紅,雖說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她已經不避諱甚麼了,可每到這個時候,總忍不住露出小兒女的嬌憨,偏生棒梗就愛看她這模樣。
“拿著,咱大人苦點沒關係,可不能苦了孩子。”棒梗說著,趁機輕輕的親了她一下,桂花閉上了眼睛。
“我上班去了。” 棒梗對著門口的囡囡一揮手,“囡囡,跟乾爹說再見!”
小傢伙立刻揮舞著小胳膊笑出了聲,一個勁的笑,她還不會講話。
“唉!” 桂花望著棒梗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桂花現在已經接受了這個沒想到的現實。她可以不在意棒梗在四九城有老婆和孩子的事實。
她現在就想有個人能夠幫自己一把,將亡夫留下來的孩子撫養長大。這是桂花現在唯一的念想。
囡囡太可憐了,對外她就說棒梗是孩子的“乾爹”。
“棒梗!”
“你小子,怎麼好久沒過來了看錄影了?”錄影廳的老闆眼鏡叔,正叼著香菸站在在巷子口,一眼看到了心急火燎忙著上班的棒梗。
“我還以為你回四九城,不回來了?” 眼鏡叔扔了一根“紅雙喜”給棒梗。
“呵呵呵!最近工作比較忙,” 棒梗張嘴就是瞎話,一伸手接過了眼鏡叔的香菸。
“忙個屁?你小子滿嘴的胡話!” 棒梗身後轉出了一個留著長頭髮的年輕男人,巷子裡面的二流子阿寶。“我最近聽人說,你老是往阿梅裁縫鋪子跑,你和那個白臉盤的女人是不是有一腿?”
“家裡有老婆孩子還養女人?”阿寶吐著菸圈,眼睛在棒梗身上轉來轉去,“廢物!”
“別瞎說,我可是個正經人。”棒梗看到了阿寶就像看到了親兄弟一樣,以前都是一塊混錄影廳的難兄難弟。
“理解,理解!” 眼鏡叔笑著拍了拍棒梗的肩膀,“男人嗎?不就那點事?只要那個女人願意跟你,那就是你的本事。你小子看起來蔫了吧唧的,行啊?”
“哈哈哈!” 阿寶猥瑣的笑了起來。
“今天晚上,上海灘大結局了,最後兩集,你要不要過來看?” 眼鏡叔的嘴角浮起了一絲笑容,親切的和棒梗說道。
“都結局了啊?” 棒梗心裡和貓抓的一樣,他已經好久沒去看了,也不知道許文強最後有沒有和馮程程在一起?不過那個馮程程長得可真的帶勁!
“還說家裡沒養女人?” 阿寶鄙視的吐了一口唾沫,“吞吞吐吐的,是不是那個女人管著你?沒收了你的零花錢了?”
“不是,桂花對我挺好的!” 棒梗臉紅脖子粗的反駁道,一不小心說漏嘴了。
“我說的吧,還說沒養女人了?” 阿寶靠近了棒梗,小聲的問道,“你們甚麼時候搞到一塊去的?那個甚麼感覺?那個身條子不錯啊?”
“滾!” 棒梗推了阿寶一下。
“我們了兩個人是真心的!” 棒梗感覺自己和桂花是真心相愛的,只是老天爺捉弄了他們倆個一回,讓他們相遇在這個無可奈何的時候。
“阿寶,不要鬧了,我理解棒梗的。” 眼鏡叔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晚上要看就早點來啊,我回去吃早飯了,你們該幹啥幹啥吧?”
“眼鏡叔,您今天沒營業嗎?” 棒梗看到眼鏡叔在外面悠哉悠哉的聊著天,現在還說回去吃早飯,心裡好奇就順嘴問了一句。
“表妹過來了嘛!” 阿寶陰陽怪氣的笑道,“除了收錢,放錄影。還帶洗衣服做飯,有個表妹可真好啊?”
“甚麼表妹,還洗衣服做飯的?” 棒梗一時之間沒聽明白阿寶說的意思。
“就和你們家的桂花一樣,白嫖的!” 阿寶看著已經離去的眼鏡叔,眼睛在棒梗身上轉了一圈,一晃一晃的也回去了,嘴裡還叨唸著“那個姑娘可真俊!白瞎了!”
“奧!” 等眼鏡叔和阿寶走的沒影子了,棒梗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眼鏡叔說理解自己,原來他也是同道中人啊!
“戴個眼鏡,看著斯文!我呸!” 棒梗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敗類啊!”
棒梗小聲的罵罵咧咧的上班去了,這一天天的,心裡像貓抓的一樣,恨不得快點下班才好。
“棒梗大哥!” 棒梗下班了,人還沒到巷子口,桂花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桂花抱著囡囡站在路口,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藍布褂子泛著柔潤的光。囡囡見了棒梗,立刻揮舞著小手“咯咯”笑了起來,露出剛長出的兩顆小門牙。
“囡囡,今天有沒有乖乖聽孃的話啊?” 棒梗一臉的喜色,快步走了過去,伸手從桂花懷裡接過囡囡,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叫爹!” 棒梗快活的逗著孩子,惹得邊上的桂花臉上一紅。
囡囡歪著腦袋,手舞足蹈的,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在說著甚麼。。。
“又瞎教孩子。”桂花嗔怪地瞪了棒梗一眼,轉身三個人往回走,“快回家吧,我熬了蘿蔔鯽魚湯,涼了就腥了。”
“回家喝魚湯嘍!” 棒梗抱著小囡囡,兩個人嘻嘻哈哈和的走在前面,桂花看著前面的身影呆住了,這個畫面多麼的溫馨,和夢裡的一模一樣!
可自從丈夫去世,婆家的叔伯兄弟以“生了個賠錢貨”為藉口,把她娘倆趕了出來,她一個人失去丈夫的女人,獨自拉扯著囡囡,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直到那天晚上---孩子發著高燒,她六神無主的,最無助的時候,是棒梗大哥,二話不說背起孩子往診所跑。。。
可這溫馨裡,又藏著多少說不出口的苦澀?她知道棒梗在四九城有老婆孩子,每個月寄回去的錢是越來越少,可卻對她們母女是愈發的大方起來。
“我是不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子?”桂花的心裡忽然泛起一陣的酸澀,她不是沒有想過離開。
“可是,我只想養大囡囡啊!”
“桂花,發甚麼呆呢?”棒梗的聲音把桂花拉回了現實,“回家喝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