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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都是酒惹的禍

2026-01-04 作者:江淮布衣

“你們夫妻倆是怎麼看護孩子的?燒成這樣!”老先生白眉緊蹙,枯枝般的手指摸了摸孩子滾燙的額頭。

“再晚半刻鐘,這孩子就得送大醫院!你們這些做父母的,心咋就這麼大?”老先生生氣的說道。

“我們都是鄉里來的,我這在廠裡剛下班!” 棒梗弓著腰,賠著笑臉說道。他望著孩子燒得通紅的小臉。“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下次?”老先生嘆了口氣,從藥箱裡取出一支玻璃針管,在開水裡燙了又燙,“先吊瓶吧,退燒快些。”

“那孩子?” 桂花一臉的緊張,雙手不自覺的抓緊了棒梗的手,“囝囝會不會有事?”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棒梗反手握住桂花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輕輕拍了拍。“放心,有我呢。”

桂花看到老先生在開水裡面燙針頭,再看看孩子,忽然鼻子發酸,眼淚止不住的掉了下來。

“別擔心!” 棒梗在邊上輕輕的勸慰著,輕輕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輸完液已經半夜了,巷子裡起了風,棒梗抱著孩子攙扶著桂花,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回走。

老先生叮囑了,孩子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再吃一顆藥,應該就沒事了。

孩子的呼吸漸漸平穩,小腦袋枕在棒梗的肩頭,像片軟乎乎的雲。

“香噴噴的雲吞麵!” 路過巷子口餛飩攤的時候,老夫妻兩個正在收攤,見他們過來,阿婆熱情的招呼著。“大過年的,熱乎熱乎的來一碗?”

“阿婆,可以打包嗎?” 棒梗摸了摸褲兜,還剩幾張角票,隨口問了一句。

“可以呀!打包嘅話,雲吞兩毫五,雲吞麵三毫。” 阿婆樂呵呵的說道,“全部都系新嘅發泡膠飯盒,包你拎返屋企都仲熱辣辣!”

“給我們裝兩份,一份多放點辣椒!” 棒梗掏了六毛錢出來。

棒梗餘光瞥見桂花縮了縮脖子---她最怕冷了,因為孩子的事,已經熬了半宿了。

桂花的手指頭緊緊的抓住衣服,看著棒梗的背影,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個男人的笑臉出來。

“一會你吃完了再帶娃睡覺,緩和一點。” 回去的路上,棒梗對邊上的桂花說道,“我屋子裡面還有大米,一會給你拿過來,明天給娃熬點粥喝。”

“嗯!” 桂花低著頭,小聲的回應道。

回到出租屋,桂花開門帶孩子先進去,棒梗在門口抽了根菸,看見牆上歪歪扭扭的“福”字。他想起四九城家裡,奶奶總說“福”字要倒著貼,取“福到”的意頭,可如今這“福”字正貼著,日子卻過得顛三倒四。

棒梗現在一點睡意都沒有,尋思著自己屋裡還有花生米,配上這熱騰騰的餛飩,再喝一點。

走到門口,棒梗往對面看了一眼,裡面靜悄悄的。

“棒梗大哥。” 棒梗正吃的高興的時候,桂花一推門進來了,手裡還端著個藍邊瓷碗。

“我看你屋子的燈還亮著。。。” 桂花紅著臉,小聲的說道,“今天晚上可是真的麻煩你了。我這也沒啥好東西,自己做的小鹹菜。”

“都是鄰居,這麼客氣幹啥?搭把手,也是應該的。” 棒梗手忙腳亂的站了起來,“我這亂得很,桂花,你坐會。”

棒梗手忙腳亂地扯過一條毛巾搭在床沿上,這單人間裡除了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就剩個歪腿的小木桌,平時連個坐的地方都難找。

“桂花,坐這吧。” 棒梗把自己的單人床整理了一下,一指床沿。

“孩子睡了嗎?你怎麼的不早點休息?” 棒梗在小凳子上坐了下來,一順手,鬼使神差地摸了個搪瓷杯子出來。“花生米配餛飩,一塊喝一點?”

原本棒梗也就是客氣,招呼一下子子,畢竟是客人,這個是禮數嘛!

“好!” 桂花臉上的神色變換了一下,也不推辭。“我陪棒梗大哥喝一杯。”

比我爹釀的燒刀子還烈。桂花也不推辭,端起杯子就抿了一口,辣得直咳嗽,眼淚都嗆出來了,卻還笑著抹了抹眼淚。

棒梗大哥,你知道我為啥叫桂花嗎?桂花一仰脖子,直接喝了一小杯,也不吃菜。

“我娘說,桂花開的時候最香了。” 桂花不等棒梗回答,她自顧自的說起了自己的往事,“可是我娘走得早,我連她樣子都記不清了。。。”

“唉!” 棒梗聽得心頭一震,端起杯子一飲而盡。“苦命的女子啊!”

我丈夫沒了那天,天氣也是冷的很,還下著雨。桂花忽然扯下脖頸間的圍巾,露出了鎖骨處淡粉色的疤痕。

“我男人的叔伯兄弟說,沒男孩不能繼承香火,連夜就把我掃地出了門。” 桂花抓住了棒梗的手,眼淚是止不住的往下掉,棒梗大哥,你說,是不是我們女人的命就賤?

“這太過分了,做人怎麼能這樣呢?” 棒梗想起老人們說的男孩子要頂門立戶的話,心裡就是一陣的難過,端起酒杯是一飲而盡。

“桂花,這以後有啥事,就跟哥說,我平常也可以幫你看孩子的!” 棒梗拍著胸脯說道。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子,瞬間點燃了沉寂的空氣。

“棒梗大哥!” 桂花忽然往前湊了湊,在逼仄的房間裡釀成一種奇異的溫暖。

桂花伸手替棒梗理了理塞進去的衣領,指尖觸到棒梗脖子的時候,兩人都像觸了電似的顫了顫。棒梗一下子抓住了桂花的手。。。

棒梗想起倉庫前面那株老桂樹,今天早上已經冒出米粒大的花苞。他伸手攏了一下桂花鬢邊的碎髮,觸感比院裡那株老桂樹的葉子還要柔軟。

酒精在血液裡奔湧,棒梗忽然就忘了自己是誰,忘了這間屋子漏風的牆縫,忘了四九城裡面的老爹老孃,還有米脂的婆姨,那個跟他一塊出來的翠翠。

煤爐內的炭火愈發的旺了,讓人似乎感受到了春天的溫暖,隔壁屋子裡囝囝正在熟睡。

兩人就這樣坐著,從潮汕說到了四九城,從泡菜罈子說到正月十五的燈會。從桂花說到了衚衕口的老槐樹。。。

桂花說起小時候跟著爹孃去趕廟會,看中個泥娃娃,歡喜得整宿睡不著。

棒梗說起十二歲那年偷摘隔壁王寡婦家的棗子,被王寡婦拿著掃帚追了半條巷子。

我原本打算帶著囝囝。。。桂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棒梗忽然湊近的呼吸打斷了。

兩人的影子在牆上疊成一片模糊的暗影,像老樹盤結的根鬚,像灶臺上永遠擦不淨的油漬。

不知道甚麼時候,外面下起了大雪,雪花撲在窗紙上,發出細碎的“沙沙”的聲音。

寂靜的夜晚裡,偶爾還摻夾著一聲低沉“吱呀”的聲音!

棒梗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人替他蓋了床被子,鼻尖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桂花香味。

棒梗伸手想去摸,觸到卻是一片溫熱的柔軟,像曬足了陽光的棉被,像春日裡融化的雪水。

“唉。。。”一聲混著酒氣的嘆息,在寂靜的夜裡輕輕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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