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許科長回來了!”
11月初的一個上午,新銳五金廠的門衛老李正正拿著一個掃帚在門口清理落葉,遠遠的就看到過來一個人,風塵僕僕的樣子,挎著揹包,手上還提了一個行李包。
“老李,我回來了。”許大茂遠遠的一揚手。
到了廠門口,許大茂放下行李,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飛馬”香菸,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許科長,這趟差出的可夠久的,算算日子得有一個多月了吧?瞧這模樣,怕是連軸轉都沒歇過腳呢!”老李忙不迭的將掃帚靠在牆根上,雙手在褲腿上蹭了蹭,“到我那歇會,剛燒了壺祁門紅茶,喝口熱的暖暖胃?”
“可不?前後一個來月了。” 許大茂擺了擺手,“茶等會再喝,您知道小叔今兒在廠裡不?”
“在的,在的。”老李一個勁的點頭,“何廠長今兒一早就來了,這會子在經理室呢!”
“成,我先過去。” 許大茂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後頭再聊!”說罷,便拎起行李往辦公區走。
“啪啪啪!” 辦公區靜悄悄的,只有許大茂的腳步聲迴盪。他站在經理室門前,整理了衣領,這才抬手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小叔,我回來了!” 許大茂一推門,看到何大江正伏在辦公桌上寫著甚麼。
“大茂,你小子可算回來了。” 何大江一見進來的是許大茂,馬上站了起來,起身繞過辦公桌。“甚麼時候到的?怎麼的沒有回家休息休息?”
“早上到的,在車站吃了一碗滷煮,叫了輛‘窩脖’直接送到了廠子門口---不累!”許大茂一邊說,一邊變戲法似的從包底摸出個青瓷酒罈,還有兩個紙包。
“這是元大昌的冬釀酒,用桂花和糯米釀造的,這是東山的碧螺春和採芝齋的棗泥麻餅。” 許大茂把把東西往辦公桌上面一放。“孝敬您和嬸子的。”
“有心了,大茂,坐。” 何大江指了指窗下的茶几,倒了一杯茶給他,拿起桌子上的“牡丹”香菸,兩個人在茶几對面了坐下。
“出去一個月,路上沒遇上甚麼麻煩吧?” 雖說現在許大茂回來了,可何大江還是有點不放心的,現在到處都在抓搞活市場,人員流動也多了起來。“我總擔心,你路上遇到甚麼麻煩。”
“挺好的,一路上沒甚麼問題。我坐綠皮火車一路南下,沿途風景跟北方大不相同。” 許大茂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北邊是粗獷的黃土高坡,南邊卻是婉約的煙雨江南。”
蘇州那邊怎麼樣?先說說你最直接的感受。何大江點點頭,點了一根菸。
“蘇州城現在確實像您說的一樣,是一顆落在上海和無錫中間的棋子。” 許大茂興奮的說道,“蘇州城裡還是石板路,白牆黛瓦,小橋流水的老模樣。”
“不過,出了城卻完全是另外一番的天地了!” 許大茂吐了一個菸圈,“寒山寺,楓橋,我都去了,現在都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田地,要麼就是蘆葦蕩,陽澄湖邊還能看見老農趕著水牛耕地呢!”
“我這次去蘇州,在入住的招待所裡面,碰到了一個上海的採購和一個本地的老師。” 許大茂對何大江說道。“從他們嘴裡瞭解到,蘇州市政府已經定了‘園林風景旅遊城市’的調子,以古城保護與現代化建設協同為核心的發展思路!”
“蘇州市政府的領導,還是高瞻遠矚啊!”何大江非常的感慨。“能夠放棄眼前的利益,保留古城的遺蹟,政府還出資修葺,實在不多見了!”
“小叔,您說我們以前這老城牆。。。”許大茂雖然多少有點不明白,但是既然何大江讚賞,他就認為這個舉措肯定是對的。
“特殊年代,特殊的遭遇,我們就不談了。” 何大江擺擺手,現在說這個,已經沒意義了。
“蘇州市人大,提出了保護古城,建設城郊,發展小城鎮的方針。”許大茂摸出了一個小本子。“強調保留雙棋盤水鄉格局,園林名勝及古建築特色。”
“嗯!”何大江點點頭,這份眼光不得不佩服。
“我特意去了趟七里山塘街,那青石板路鋪得平展展的,沿河人家都掛著紅燈籠,跟畫裡面似的。” 許大茂比劃著,“您猜怎麼著?他們現在正查古蹟呢,說是不讓隨便動老房子。禁止擅自改建或拆除。”
“哈哈哈!” 何大江是哈哈大笑,老城區核心的地段,未來有價無市的存在。
“不是,小叔您笑啥?”許大茂不明白,這個有啥好笑的。
“這個,大茂,你以後就會明白。”何大江沒點破,現在就是說了,也沒人信的。“在不久的將來,你就會親眼看到,等四九城也醒過神來,你就知道甚麼叫‘老城根’的價值了!”
“說說重點。” 何大江的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現在道路情況怎麼樣?運輸成本大不大?”
主城區現在還是碎石路,彈石路為主,部分土路‘晴通雨阻’,一下雨就泥濘難行。許大茂翻到筆記本的另一頁。“不過蘇州西部跨大運河兩側已經配套了高速公路網,據說滬寧高速也正在規劃中。”
“不過城裡頭現在還是腳踏車為主。” 許大茂現在話匣子已經開啟了,“就平江路而言,汽車稀少,我去看過,不像四九城那麼多。”
“五金行業呢?” 何大江笑著問道,“你這次南下考察的重點是這個,不會光去看那個‘楓橋夜泊’了吧?”
“那能呢?”許大茂一拍胸脯,“我可是幹正事的人。”
“不過,蘇州市現在已經成立了五金工業公司。” 許大茂看著小叔何大江,有點憂愁。“我也仔細的走訪過,一共管理了六十八家工廠。”
“六十八家?”何大江明白了,這個是類似協會或者聯盟甚麼的單位。
“對!”許大茂肯定的說道。“包括市區十五家,五縣一市還有五十三家。”
“那涵蓋了那些方面呢?”何大江一方面要了解一下蘇州現在的五金市場的行情,另外就是考察一下許大茂同志調研的怎麼樣?這次可是他一個人單獨南下的。
“主要是日用五金,工具五金,建築五金三大門類。”許大茂的這些資訊,自己都整理記了下來,“兩外,有的廠子還拓展了廚房裝置,古建築裝飾五金等新領域。”
“像蘇州民豐鍋廠,張小全剪刀廠這些傳統品牌。”許大茂這行業做的久了,心裡也非常的清楚,“現在依然保持著國內領先的地位。我去了民豐鍋具廠,他們的生產線已經半自動化了,但是還保留著手工捶打的工藝。”
“是的,我們在追求新工藝,新裝置的同時,也不能丟棄了我們原本就擅長的方面。”何大江不住的點頭贊同,“好!好!老祖宗傳下的手藝咱不能丟了,同時新的工藝也不能落下!”
“大茂,你這次南下,把蘇州的底摸了個透!接下來咱們廠的新專案,就參考這個路子走,”何大江聽得頻頻點頭,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既要保傳統,又要謀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