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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紀委的電話

2025-12-07 作者:江淮布衣

78年11月30日的上午,交道口街道辦,主任辦公室內,一片寧靜中透著幾分日常的忙碌氣息。

“叮鈴鈴!”突然間,一陣尖銳而突兀的電話鈴聲,劃破了這份寧靜,正在埋頭翻閱工作日誌的何大江,不禁渾身一顫,手中的筆差點滑落。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部老舊的黑色撥盤電話上,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預感。

“是何大江同志嗎?”聽筒裡,傳來了一個不帶任何溫度,冷冰冰的男人的聲音。

何大江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但他還是強作鎮定,聲音儘量平穩地回答,“是,我是何大江,請問您是?”

“何大江同志,這裡是市紀委辦公室。”電話裡的聲音堅定而有力,不容置疑,“請立即攜帶您的證件,到市紀委來一趟,有緊急情況需要您配合調查。現在,馬上。”

“咔嗒”一聲,電話那頭沒有給他任何詢問或辯解的機會,便果斷地結束通話了,只留下一串忙音。

何大江握著話筒的手,已經冒出了冷汗,工作三十年來,這是他第一次接到“紀委”的直接電話,而且還是打給他這個街道辦的主任。

“小陳!”何大江立即對著隔壁辦公室喊道。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跑了進來。“替我在這值班,有人要是問起,就說我去市裡開會了,其他的一律不知道。”何大江邊說邊站起身,準備離開。

說完,何大江抓起架子上的挎包,裹緊了身上的棉大衣。他匆匆走出辦公室,直接發動了院子裡面年的那輛三輪摩托車,朝著同口方向疾馳而去。

“主任!”等小陳反應過來,追到門口時,車子已經出了街道辦的院子,只留下一串刺耳的引擎聲在寒風中迴盪。

三輪摩托車的引擎聲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雪粒子打在何大江的臉上,生疼生疼的,卻也讓他那原本混沌的腦子逐漸清醒了起來。

市紀委的電話絕非兒戲,可自己一向行得端做得正,怕甚麼呢?

但轉念一想,自己參加工作三十年來,還是頭一回被紀委直接點名,這“緊急情況”四個字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玄機呢?左思右想。。。

從大軍進城到後來的區公所工作,從東郊特務案到後來的大棚建設,壓水井的推廣。從95號四合院到現在的雨兒衚衕,他一件件,一樁樁地回憶,實在想不出自己哪裡出了差錯。

但是有一點,他可以確定,自己絕對沒有犯事,要不就不是電話通知這麼簡單了。想到這裡,他稍微鬆了一口氣。

前方的紀委大樓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顯得格外肅穆而莊重,彷彿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何大江停穩摩托車,整了整身上的棉大衣,掏出工作證遞給了警衛。年輕的警衛在核對證件的時候,他無意間瞥見了門崗處立著的“嚴肅紀律,廉潔奉公”的標語,忽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何主任,這邊請。”這時,一個穿藏青制服的年輕人從樓裡快步走出,接過他的證件,禮貌地引他往樓內走。

何大江點了點頭,跟隨著年輕人走進了大樓。

何大江的目光掃過牆壁上掛著的肖像和標語,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起當年在海棠小院時,那位老人對他的叮囑:“幹部要經得住查。”不曾想,如今這話竟然應驗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心中暗自感慨。

會議室在三樓的盡頭,何大江走進去,看見屋內坐著三個人。經過介紹,他才認識了他們。

紀檢部的老唐坐在主位,指尖夾著半支菸,眼神深邃而銳利。安全部的林處長正在翻看資料,眉頭緊鎖,一臉嚴肅的樣子,彷彿面對著的是一件重大的案件。

外事辦的廖主任則端著搪瓷杯,一臉笑意地看著他,顯得和藹可親,彷彿是一個久違的老朋友。而帶他進來的年輕人是僑務辦公室的小魏,他禮貌地站在一旁,等待著會議的開始。

“請坐,何大江同志!”老唐掐滅了菸頭,坐直了身子,將桌子上的一封信推到了何大江的面前。“先看看這個。”

何大江接過信封,瞳孔驟然收縮。封口處蓋著“港島郵政”的紫印,中間是“何大江親啟”幾個字。難道是她?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激動和期待。他小心翼翼地開啟信件,展開之後是一手筆力遒勁,娟秀的小楷,躍然紙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書香氣息。

“大江小叔鈞鑒:

仲秋既望,寒露沾衣。侄女小娥於港島太平山居執筆,心中思緒萬千。

但見霜楓如血,雁陣南翔,不覺憶起四九城南鑼鼓衚衕的青磚灰瓦,那些熟悉而又遙遠的記憶,彷彿就在眼前。

自六四年冬隨家嚴南渡,已歷十四寒暑,時光匆匆,如白駒過隙。

每至秋深,總聞見衚衕深處飄來的糖炒栗子香,那熟悉的味道,猶似昨日之事,讓人回味無窮。

猶憶丙申年秋,小叔擒賊之身手,救侄女於危難之時,那份英勇和果斷,讓侄女至今難以忘懷。

後嫁入四合院,與小叔比鄰而居,與佳玉,楨彥,楨軒姐弟相稱,巧雲嬸子賢惠親切,‘小叔’之聲猶在耳畔,今想來恍如隔世,不勝唏噓!

初至港島,幸得入香港大學修習經濟管理。

六四年春,家嚴溘然長逝,臨別時執手叮嚀:‘同宗同祖,血脈相連。他日若有便,當攜骨灰歸葬。’此語,侄女銘刻於心,不敢忘懷。

後承母業,於新界,土瓜灣設廠置產,小有薄業。但商海浮沉,每遇困頓,輒念小叔當年剛正風骨,終得破浪前行,化險為夷。

家慈近年常坐對夕陽,喃喃‘落葉歸根’四字,每聞此語,侄女心痛如割,恨不能立即回到故鄉。

去歲冬,曾遣人探聽小叔訊息,聞小叔仍居雨兒衚衕,任交道口街道辦主任,心下稍安。

今港島雖繁盛,然侄女每登太平山頂,望北天雲氣,輒思四九城衚衕裡冰糖葫蘆的甜,什剎海冰面上的滑,冬日圍爐煮酒的暖。更念小叔當年之仁厚,不勝感激。

近聞四九城已沐春風,若得機緣,侄女願攜家慈歸省,重訪南鑼鼓巷95號院,重溫那些美好的記憶。

屆時,定要請小叔帶侄女遍嘗東來順涮肉、月盛齋醬羊,再聽一場原汁原味的京韻大鼓。

紙短情長,言不盡意。

伏惟小叔身體康泰,嬸子安好,妹妹聰慧,弟弟上進,一家人和和美美,幸福安康。伏惟珍重!

侄女 小娥 謹啟

戊午年深秋於港島太平山居”

果真是她,婁小娥!這個妮子,也不知道在港島那邊學的這個半白半文的寫法,還是大家閨秀自幼的薰陶,在何大江看來是頗有古風,讓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回憶之中。

“大江同志,”紀檢部的老唐一臉古怪地看著何大江,打破了他的回憶,“信看完了吧?作何感想?”

“唉!”何大江一推手,自己也想不明白,“看完了,算小娥侄女的家書吧?”其他的,還真的不知道怎麼解釋。

“家書?”安全部的林處長冷笑了一聲,眼神中透露出一種不屑和審視,“我們查過,這封信在海關滯留了三個月。”

“信裡提到的家嚴是解放前,四九城鼎鼎大名的‘婁半城’吧?”林處長的聲音中明顯帶著一種挑釁和質疑。

“婁振華,原婁氏軋鋼廠大股東,64年全家赴港,現在港島那邊有他的產業,涉及了電子元器件、紡織、港口物流等多個領域。”林處長將手裡的資料放在了何大江的面前。

“你作為街道辦主任,與這樣的家庭有聯絡,難道不覺得應該解釋一下嗎?”林處長眼睛緊緊的盯著何大江。

“林處長,小娥信裡只是敘舊,沒有提到別的。”何大江對於安全部的林處長說的產業甚麼的,還真的不清楚。

他想過婁小娥可能會成功,但沒想到她涉及的產業還挺廣的。他心中暗自思量,自己與婁振華只是舊識,並無深交,更無任何不當往來。

“敘舊?”林處長很不客氣地打斷了何大江的話。

“你知道這封信為甚麼被標記為‘重要郵件’嗎?這封信,是試探,是投石問路!他們可能想透過你,瞭解我們的情況,或者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林處長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嚴厲和警告。

“既然林處長已經說得非常清楚了,那您想怎麼樣呢?”何大江被氣笑了,這個一臉冷酷的林處長自己很不喜歡,甚至有點討厭。他覺得自己被無端地懷疑和指責,心中很是不滿。

“你?”會議室裡面的氣氛為之一冷,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何大江。

“這個時候,你何大江不是應該極力地解釋嗎?”林處長反倒呆住了,沒想到何大江是這個態度。

林處長沒想到何大江會如此不按套路出牌,“這麼的不按套路出牌,我還怎麼進行下去?”他心中暗自嘀咕,感到有些棘手和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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