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桌上擺著幾樣菜,小雞燉蘑菇,涼拌蘿蔔絲,醃雞蛋,炸花生米還有燉大豆腐。貼的玉米麵餅子焦黃焦黃的,透著一股香味。
大茂啊,咱爺倆先幹一個。秦老蔫舉起了酒盅,“晚上就不要走了,住下。”
“姐夫,下午村裡殺豬分肉,晚上咱們接著再喝。”小舅子也是個實誠人,這中午還沒開始喝呢,晚上就已經安排好了。
“行啊,那就聽爸的,不走了!” 許大茂端起了酒盅子。
“爸,我敬您!君山,來,一起陪爸喝一個。” 許大茂端起酒盅子一飲而盡,火辣辣的酒線從喉嚨燒到胃裡,這個時候就兩個字,“舒坦!”
“爸,這酒不錯,綿柔醇香的。” 許大茂誇讚道。
“姐夫,您要是喜歡,我下午再給你打一些,走的時候帶回去,慢慢喝。”小舅子還是非常有心的,立馬錶態了。
“行,我和你一起去。” 許大茂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這個是知道回報的,挺好。
炕桌上的搪瓷缸子騰著熱氣,許大茂夾了塊燉得酥爛的豆腐,豆腐孔隙裡浸著蘑菇湯,一口咬下去,滿嘴的鮮香。
今兒下午分的是屯子裡自己養的豬,咱家估計能分個五六斤吧。秦老蔫砸吧著花生米,看著閨女和女婿,他早就盤算好了,到時候給一半閨女帶回去。
“爸,現在不是說集體經濟?不給搞這些了嗎?” 許大茂望著秦老蔫花白的鬢角。
“前些日子在公社,大會戰放電影的時候,張書記說了,現在搞集體所有制,就得杜絕小農經濟思想!”許大茂有點不相信的樣子。
爸,現在公社真的不讓分肉?秦君山手裡的筷子就是一停,這小子之前聽說吃肉,那是高興壞了。
秦老蔫用煙桿敲了敲炕沿,讓分!昨兒支書說了,這是給社員改善生活。
他壓低了聲音,不過得記在工分本上,算作福利!再說了,咱就在這軍都山腳下,一年到頭的,總的有點山貨,不是?
“對外面,就說是山裡的野豬。”秦京茹老孃小聲的說道。
“這一屯子,都是一個秦下來的,要是誰敢胡亂說話,這族老說了,趕出去。”
爸,我下午跟君山一塊過去看看。許大茂把玉米麵餅子掰成兩半,金黃的碴子掉在桌上,又被他攏起來塞進了嘴裡。
秦京茹瞅著丈夫鼓囊囊的腮幫子,偷偷笑出了聲---這吃相,倒像她小時候養的狸花貓似的。
姐夫,咱屯子殺豬可有講究。我聽說了先給孤老送肝尖兒,再給婦孺留後座肉,最後才按戶頭分的。小舅子秦君山抿了口酒,辣得直吸氣,也不知道老爹和姐夫為甚麼喜歡?
“其他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咱們屯子這幫老人還是講究的。” 秦老蔫點了點頭。“現在的光景,唉,相互幫襯吧?”
“京茹,你堂姐家現在。。。” 秦京茹老孃吞吞吐吐的。她在屯子裡面聽到了閒話,回來沒敢和秦老蔫說道,現在閨女回來了,忍不住的想問問。
“媽,您想說的是棒梗吧?” 秦京茹看了看,許大茂正在和自己老爹和兄弟喝酒。
“是真的,偷了隔壁的紅燒肉。” 秦京茹小聲的說道。
“造孽啊!” 秦京茹老孃拍了一下大腿,“先前你大伯還誇,說這孩子機靈懂事,現在看來,這聰明勁用錯地方了。你姐這家庭,也太難了!”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要是嫁了個沒本事的,就等著受罪吧?” 秦老蔫看了眼對面的母女,若有所思的說道。
“女人啊!其實嫁給誰都會後悔的。”許大茂聽到娘倆嘮嗑,想起來之前和小叔何大江喝酒,聊天,說過的閒話,心裡就暗暗的發笑。
“嫁給一個有錢的主,怕花天酒地;嫁一個長得好看的,怕出門不安全;嫁一個長得醜的: 怕孩子更醜。”說到這裡的時候,許大茂和在座幾個喝酒的人,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嫁個窮的,怕日子難過;嫁個有本事的:,怕管不住;嫁個沒本事的:,怕窩囊廢。”最後幾個人總結了一下。
哎!當女人太難了!
當然,這個時候,許大茂可是不敢說這些的,只是一個笑話罷了。
下午的雪停了,村口曬穀場上支起口大鐵鍋,熱水冒著白霧,幾個後生正給豬褪毛。
“這不是許電影嗎?咱屯子的女婿回來放電影了。”幾個好事的傢伙大呼小叫了起來。
“三哥,五哥。”許大茂和老丈人一家都到了曬穀場,見人了紛紛的打招呼。屯子裡面的七大姑八大姨的,許大茂也認識不少。
“咱屯子裡面,就數老蔫叔家了,這京茹嫁的最好了,你看這妮子又白淨了。”幾個長嘴的都在說,秦老蔫的女婿,許電影是個敞亮人,為人熱情,樸實甚麼的。。。
殺豬匠秦老六拎著血淋淋的尖刀,正在分豬肉。 許大茂一看,脊樑肉泛著油光,豬頭已用草繩捆好了,腸肚泡在木盆裡,板油單獨盛在搪瓷盆中。
大隊長拎著草繩捆好的豬後臀肉,油汪汪的肉皮上還沾著幾片松針葉。他特意繞過排隊的社員,徑直走到了秦老蔫的跟前。
老蔫叔,這後丘給你家留著,肥膘足有二指厚!秦大山把肉往秦老蔫手裡一塞。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幾個婆姨偷偷掐自家男人胳膊,眼神像刀子似的往秦老蔫身上刮。
大茂兄弟!殺豬匠秦老六突然扯著嗓子喊,過來搭把手!
“好嘞!”許大茂也沒矯情。直接挽袖子過去了。
許大茂接過秦老六遞來的尖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幾個後生圍過來,七手八腳幫忙翻豬身,豬腔子裡未散盡的熱氣混著松枝燃燒的焦香,燻得人鼻尖發癢。
許大茂手腕一抖,刀尖順著骨縫遊走,豬腿應聲而落。圍觀的人群裡爆出了喝彩聲,三嫂子抻著脖子喊,許電影這手藝,比咱屯子的殺豬匠還利索!
見笑了,下鄉的時候也幫過幾次忙,刀工沒丟。許大茂嘿嘿一笑,沖人群拱了拱手。
這腸衣得翻過來搓洗,許兄弟,來搭把手?殺豬匠秦老六突然用刀尖點了點豬腸子。
還得是咱京茹有福氣,你看大茂這女婿連豬腸子都弄,可不像那些個城裡人,實在啊!旁邊四嬸子捂著嘴笑道。
“就是,還會放電影。這工人階級就是好。”圍觀的人,說甚麼的都有,秦老蔫一家子喜氣洋洋的,“你見過哪個殺豬匠,肯把自己的傢伙什給別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