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年後,正月十六。
昌平延壽鎮,夜風像一把銼刀,專挑人臉上最嫩的皮肉下手。
許大茂和一起下鄉的幾個同事,坐在放映機後頭,棉襖領子豎得老高。可寒氣還是順著袖口,領口往身體裡面鑽。今天放映的是電影《英雄兒女》。
“大茂,最近區裡安排了電影下鄉的活動。你這邊還是要辛苦下的?”出發前,工會的甄主任特意做了動員工作。
“主任,您放心吧?”許大茂當即表態了。“保證完成任務。”
這次昌平許大茂一行,一共三個人。放映機,膠片,喇叭,發電機等等,都是需要人手的,就這樣,延壽鎮還派了幾個精壯的小夥子過來幫忙,順帶保護放映機。
“大茂哥!” 秦京茹今天早早的吃過晚飯,和村裡幾個小姐妹相約到延壽鎮看電影,隱約的覺得這個放映員是自己認識的許大茂。
許大茂?秦京茹看著對面的這個男人。你咋瘦成麻桿兒了?
“小姑娘,你認識大茂?”同來的老朱看著姑娘挺有意思的。“大茂,他現在。”
“老朱。”許大茂一拱手,“您老,饒了兄弟吧?”
“怎麼了?大茂哥。” 秦京茹現在還是很單純的一個姑娘,在他的印象裡面,許大茂這人沒架子,脾氣也挺好的。
“這電影還沒開始,大茂你歇會?”老謝過來將許大茂手裡的活計,接了過去。“我來放一會。”
“你嫂子,就是你小娥姐帶著孩子走了。”許大茂和秦京茹走到了人群的外圍。許大茂點了一根菸。“我現在,已經是孤家寡人一個的了!”
“不是,為啥啊?” 秦京茹不明白。上次去四合院,自己還沒見到人。
“家裡成分問題,你嫂子不願意拖累我。”許大茂沒有多說,但是就一句話,秦京茹心裡就清楚了。在村子裡面,隔三岔五的就有批鬥大會的。
京茹?這大冷天的你咋跑這兒來了?不是該在秦家屯貓冬嗎?許大茂問了一個智商不線上的問題,要是往常肯定不會的。
“嘻嘻嘻!” 秦京茹一笑。
“大茂哥,你傻了。在我們村裡,一年也看不了幾場電影?你看現在,這十里八鄉的人都來了。”
“是奧。”許大茂一拍腦袋。自己傻了吧唧的。
“等你有空再去你姐家,我請你到電影院裡面看電影。”許大茂沒想到自己客氣的一句話,這姑娘還當真了。
一個星期之後,上午秦京茹從河邊洗衣服回來,就聽到自家屋子裡面傳來一陣陣的說話聲和另外一個女人的笑聲。
“我說大妹子,這兩家都是生活殷實的人家,軋鋼廠上班的正式工,您去周圍打聽打聽,沒有人不羨慕的?咱京茹要是嫁過去了,淨等著享福吧?”
“趙家妹子,我侄女淮茹也住在那個院子的,您說這兩家都是一個院子,到時候另外一家是不是不好?”說話的是秦京茹的老爹。
“秦大哥,不管京茹選易家還是黃家,都沒關係。孩子認為哪個好就選哪個。”聽聲音是那個趙家嬸子。“至於淮茹,現在過的,唉!不提也罷了。”
秦京茹蹲在河邊搓衣服的時候,心裡一直在想著許大茂的事情。
河水還未化凍,冰碴子扎得手背通紅。秦京茹望著水裡晃動的身影,想起許大茂那消瘦的面龐,內心不由得一陣的躁動。婁小娥帶著孩子去了南方,不知道,這輩子是否可以相見了?
京茹,你回來了?這姑娘長得真俊!趙媒婆看到推門進來的姑娘。易家和黃家都託我帶了話!這人你也見過,心裡是怎麼想的?
京茹,黃家黃化在後廚是八級廚師,月錢三十五塊五!雖說比易家小子少十塊錢,可架不住有外快啊,還有飯盒帶回家!趙媒婆一陣的誇獎。“老話說,荒年餓不著廚子,你看,是不是這個道理?”
“我聽人說,這廚師可是個好職業。” 秦京茹的老爹也點點頭,現在的年月能夠吃飽了才是正經的,別的都是扯淡!
“可不是,油水多的很。” 趙媒婆臉上是羨慕的表情。
“可話又說回來了,易家的易長天也是不錯的。軋鋼廠三級工,月錢四十五塊二!” 趙媒婆收了人家的錢總是要說話的。“他大爺沒個孩子,以後這家產房子甚麼的,還不是你們小兩口的?”
“對了,他大爺易中海還是院子裡面的管事大爺?” 趙媒婆又加上了一句。
“嬸子,既然黃化和易長天都這麼的優秀?為啥不在城裡找個媳婦?”秦京茹心裡也在打鼓。對方說的太好了,自己反而有點害怕。其實還有更重要的一點,為啥來的不是自己堂姐?
“這,這不是眼界高嘛!” 趙媒婆感覺這句話沒有說服力。“還有就是,京茹你太漂亮了。”
“她嬸子,我看這樣吧?” 秦京茹的老爹思量了再三,“京茹一直說,要去看看她姐的,過幾天,讓京茹再去一趟。”
“行,沒問題。” 趙媒婆也不好再說甚麼了,人家肯定要商量一下子的。自己端著杯子喝茶,
“爹,娘,你們讓我再想想。” 趙媒婆聽到隔壁屋子,秦家幾個人在說話。
“京茹,你也不要想太多,是不是。。。那個許放映員。。。和你說甚麼了?”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秦京茹家裡犯難了。
這個時候,軋鋼廠的後廚是熱火朝天的。黃化揮著鐵勺翻動大鍋,一隻腳微微的踮起。
黃師傅!小徒弟湊了過來,恭維的說道。聽說您要娶秦家屯的姑娘?那姑娘長得水靈,比咱廠的那個誰還漂亮?
“哈哈哈!”黃化是得意的大笑。“就咱這個手藝,啥姑娘娶不上?”
“二狗子,跟著我好好學。” 黃化從圍裙兜裡掏出半包大前門,煙盒上還沾著油星子。扔了一根給他。“就說喝茶,咱喝的都是正經茶葉,不帶高碎的。”
黃化抹了把汗,從兜裡摸出個茶葉罐,罐身印著正山小種四個金字。不是高碎!是正經小種紅茶!他神秘兮兮的望了望,秦淮茹不在後廚。等成了親,我讓我媳婦天天給我泡茶喝,再切兩片姜,驅寒!
“那是,您手藝好,有席面賺外快。還能往家帶盒飯,在後廚是天天有茶葉喝的,” 二狗子猥瑣的一笑。“我要是姑娘,肯定非您不嫁了?”
“你小子,淨說大實話!” 黃化得意的拍了一下二狗子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