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你是怎麼的想到和群眾一起,弄這個蜂窩煤的?” 郭秀琳有點好奇的問道。“現在煤站不是都有現成的煤球,可以買的嗎?”
“我也不想,不過不是沒辦法嗎?”何大江帶著郭秀琳去了南下窪子衚衕的一個四合院裡面。“這裡面住了七戶的人家。趙家嫂子,周家大爺都是烈屬。”
“之前買的煤粉煤塊用起來也不方便。這幾天趁著天氣好,摻入黃泥,木屑、木炭粉混合壓制,用起來也方便的,還省錢。” 何大江捲起了袖子,將混合好的煤泥放入了模具裡面,再往下一壓,一個12孔的煤球就成形了。
“我來試試?” 郭秀琳也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何大江也沒客氣,將手裡的模具給了她,自己接過趙家嫂子手裡的鐵鍁攪拌了起來。
“這個模具還真的不錯!” 何大江抬頭一看,郭秀琳也將袖子也捲了起來,她負責壓煤球,趙家嫂子在一邊幫忙填料,兩個人倒是配合的十分的順暢。
“嫂子,你們怎麼想起來這個模具的?還有這個,我看怎麼和我們用的蜂窩煤不一樣啊?” 郭秀琳現在拿著的是個自制的打煤球的工具。
“這個是大江發明的。” 趙家嫂子還挺好笑的,這個小姑娘哪哪都是問題,小嘴還挺能說的。
“奧!” 郭秀琳仔細的端詳了這個古里古怪的工具。
兩個鐵箍,一個有蓋無底,蓋子上打孔(類似蜂窩)。另一個略大,套住前者,焊著鐵棒和提手。
填充煤泥到第一個鐵箍裡面,壓實抹平,再套上第二個鐵箍,透過鐵棒擠壓成型,看起來是非常的簡單,最後脫模後晾曬,就算成功了。
“我們在煤站買的煤球,都是上下一般粗的。這個怎麼的上面有點小了,還有這個凹槽。” 郭秀琳指著脫模後的煤球問道。
“大江說了,這個叫平截圓錐體,就是將傳統圓柱形煤球改為上窄下寬的圓錐體。” 趙家嫂子以前也是念過書的。“我們實際上用了,這個使燃燒更充分。這個煤球上端面增加圓形凹槽,可以縮短上火的時間。”
“郭記者,你看這個倒角設計。” 趙家嫂子高興的說道。“這個邊緣斜面使火苗集中,燃燒更均勻,不像以前,有的時候煤球燒不乾淨,浪費了。”
“嫂子,您和我多說一點這方面的知識吧。” 郭秀琳感覺這個小小的煤球可以挖出一個大大的題材,和民生息息相關的。要是提高了燒煤的效率,那可就是造福民生了。
“大江,我和郭記者說說煤泥配比甚麼的,沒問題吧?” 趙家嫂子先問了一下,這個都是何大江還有自己,好幾個人實驗出來的。
“沒問題的,嫂子。這裡面您也是出力了。”何大江笑了笑,還是繼續幹活。
“這煤泥配比,我們做了好幾組的實驗。最終發現,燃燒的更充分的比例是,煤粉60%-70%,黃泥20%-30%,水適量。”何大江心裡給趙家嫂子的機智點了個贊,給了一個大概的範圍。
郭秀琳拿著筆,仔細的記下了這些細節,包括自己親身體驗的感受。
告別了趙家嫂子,郭秀琳繼續跟在何大江的後面。
南下窪子衚衕裡飄起了炊煙。郭秀琳跟著何大江踩著青石板往衚衕深處走。
方才在趙家嫂子的院子裡面,她親眼看著那個改良過的煤球在灶膛裡燃起藍瑩瑩的火苗,比普通煤球足足快了十分鐘,燒開了一壺水。
前面就是周大爺家。何大江推開一扇褪色的朱漆門,獨居的周大爺正佝僂著腰往鐵皮爐裡添煤,聽見動靜顫巍巍的回頭,佈滿老年斑的手抖落了幾粒煤渣。
您這爐子該清灰了。何大江徑直蹲下身,鐵籤子捅進爐膛一攪,積攢的煤灰嘩嘩的往下掉。郭秀琳注意到爐圈內側結著厚厚的焦油。
周大爺拿著煤鏟嘆氣,煤球不耐燒,夜裡總得起來添火。何大江沒接話,從挎包裡面掏出把小鏟子,仔細的清理著爐圈。郭秀琳湊近看,一塊塊的黑色膠狀物不斷的掉了下來。
“明天,我拿一些新的煤球給您。比現在好用。”何大將幫周大爺點上了爐子,又將水缸裡面的水提滿,看到櫃子裡面還有糧食,才放心的離開。
大江,上午你說煤泥配比要手握成團、落地散開,這個標準怎麼量化?走出周家,郭秀琳快步的跟上了何大江。
走,帶你去個地方。七拐八繞之後,何大江帶著郭秀琳到了另外一個空的院子。裡面整齊的放著好幾堆不同的煤球。周家--3號李嬸--改良型王姨-速燃版等字樣。
郭秀琳看著這一個個的煤球,忽然明白那些看似粗糙的土辦法背後,是無數次在煤灰裡打滾的實踐。
郭秀琳掀開一塊帆布,露出十幾個貼著標籤的搪瓷盆,每個裡面煤泥顏色深淺不一的。
接下來,郭秀琳跟著何大江跑了交道口的好幾條衚衕。豆腐巷調解婆媳糾紛,給孤寡老人修煙囪,烈屬挨家挨戶檢視煤堆,糧食。
當人民日報發表的,署名郭秀琳的報道《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文章見報的時候,交道口的煤球模具已經改良到第三代了。文章配圖裡,何大江挽著褲腿在煤堆裡比劃,趙家嫂子舉著新壓的煤球笑逐顏開,周大爺家的炊煙正嫋嫋升起。
編輯部收到讀者來信說,現在全城都在傳唱新民謠。交道口有個何大江,帶著群眾制煤忙。圓錐煤球省一半,藍火苗兒暖心房。
而郭秀琳在文章結尾寫道,當我們俯身泥土,方知民生冷暖;當我們紮根群眾,自有智慧生長。這些沾著煤灰的發明,這些帶著體溫的創造,正是我們的基層幹部最為鮮活的自我修養。
合上採訪本那夜,郭秀琳又夢見南下窪子衚衕的炊煙。夢裡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煤球在灶膛裡噼啪的作響,火光映著何大江沾著煤灰的笑臉,那麼的明亮,那麼溫暖。
“每天這樣重複的工作,你不會覺得麻木嗎?日復一日的,你不會覺得無趣嗎?”
“重複的是流程,但不變的是初心!”